嚴格來說,劉奕自領幽州牧是不合理不合法的。
任何縣級以上官員都要中央政府,也就是雒陽朝廷親自發文任用,地方官隻能推薦,不能自己任命。
但現在中央都亂套了,大家各玩各的,什麼州牧郡守,隻要手裏有兵別人打不進來,想傳兒子傳兒子,想傳弟弟傳弟弟。
劉奕在郭嘉的建議下上表文書給朝廷,說自己接任了幽州牧。
當然,朝廷完全沒有回應。
各地諸侯得到訊息也向她傳信,大多都是簡單祝賀,表達結交之意。
袁紹給她寄了兩封文書,一封是給她的,一封給劉虞。
給她的內容和其他諸侯無異,隻是客氣祝賀。給劉虞的則是破口大罵,說他竟敢戲耍自己,明明答應領尚書事,自己才願意出兵相助的,沒想到轉個頭就把幽州之位讓給一個神棍家出身的毛頭小子。
這兩封文書雖收信人不同,卻是寄到了一個地方,哪裏是罵劉虞,明擺著是在陰陽劉奕,也不承認她漢室宗親的身份。
劉奕看了也不過嗬嗬一笑,扔到一邊。
另外還有兩封有些特殊的文書。
一封來自孫堅。孫堅的信內容也是簡單祝賀,但他此時為了討伐董卓,已經投到袁術門下。袁術已經和她公開鬧翻,按道理孫堅是不該發這封信的,或者說是揹著袁術發的,足見他並非真心效忠袁術,而是已經在為未來鋪路了。
還有一封來自曹操,同樣的祝賀以外,他直言希望劉奕能帶驍勇善戰的幽州騎兵,同他們一道攻打董卓。
劉奕在統一幽州的這段時間,外邊的時間線也在推進。
袁紹組建了討董聯盟,聯盟成員除他自己外,還有後將軍袁術、冀州牧韓馥、豫州刺史孔伷、兗州刺史劉岱、河內太守王匡、陳留太守張邈、廣陵太守張超、東郡太守橋瑁、山陽太守袁遺、濟北相鮑信以及奮武將軍曹操。
還有依附袁術的孫堅和依附袁紹的張楊。
曹操自己在加入討董聯盟之前刺董失敗沒了官職,這奮武將軍名號還是袁紹給他封的。
以最微末之身圖最遠之誌,誰能成事或許冥冥之中早已註定。
現下聯盟已以孫堅為先鋒,在魯陽與董卓軍開戰,聲勢浩大,但劉奕讀過這段歷史,知道這群人各懷心思,合作不會長久。
……
“新擬定的律法粗稿,你且看看,修改了我再改定稿。”郭嘉將厚厚幾卷竹簡送到劉奕麵前。
劉奕下達多條新令,相應的律法也要跟著完善,比如若有人再偷摸建倡館,應該按何標準治罪,這在原律法中是完全空白的。
再有軍製改革後,軍營、將士的管理也要全部推翻重寫。
除這些外,劉奕想改的還有很多,比如禁止人口販賣、取締賤籍身份、確立一夫一妻製等等,但社會環境擺在這裏,這些律法在東漢很難一步到位,隻能慢慢推進,先保證底層人和女性的人身安全。
她自己試著改過兩條,可畢竟不是法律專業出身,完全改不下去,就丟給了郭嘉。
郭嘉熬了幾個大夜,還真改出了一版。
看他眼下烏青,精神萎靡的樣子,就知道花了不少心思。
郭嘉此人經常弔兒郎當的,遲到早退、開會睡覺那是常有的事,也有人批他不治行檢,但真要他扛事的時候,他也沒有含糊。
劉奕心軟了些:“先放這裏吧,我看過再說,你手才痊癒,多休息兩日,不要熬壞了身體。”
她又取出兩份文書,交給郭嘉:“你替我將這兩份發出去。”
第一份是專門發給鮮於銀的航海令。前日裏遼東那邊已傳來訊息,鮮於輔打下了遼東,和她這邊一樣,也在忙於整頓和安撫。
遼東郡建有完善的港口,她命鮮於銀儘快帶人出海,去海的另一岸,打通貿易往來,尤其讓他多帶海外的農作物回來。
東漢物資匱乏除了種植問題,更是缺少優質食物,如果能早日從海外引入土豆、紅薯、玉米這類易種植、有營養還扛餓的食物,不光是對她,對整個華夏都大有裨益。
要是能有棉花,更能解決普羅大眾冬日抗寒的問題。
同時,她也專門差遣了一支小隊為她搜尋硝石礦和硫磺礦,以便日後大規模開採。
另一份文書是她親手撰寫的求賢令。
曹操在得勢後曾對天下頒發過求賢令,不問出身、不問過往、不問名聲,隻要有才者,皆可到他門下為官。
這則求賢令在現代人看來比較尋常,在漢朝可是掀起了軒然大波的。
因為東漢沒有科舉,數百年來的風氣就是“名聲”為上,名聲越好,官越大,和真才實學並無直接關係。
所以許多人想方設法地沽名釣譽,比如有人父母去世後睡在墓道裡十二年,造出孝名,出來就能當官了。
劉奕在曹操求賢令的基礎上做了修改,將“三不問”中的“不問過往”改為了“不問性別”。
她希望有女性人才,所以格外強調不問性別,至於“過往”,她認為要辯證地來看,不能完全不看。
郭嘉看完她的兩份文書,笑起來:“你這求賢令發得恐怕不是時候。”
“此話何意?”劉奕皺眉。
郭嘉從懷中另取了張紙交給她:“看看吧,最新一期的月旦評。”
“什麼玩意?”劉奕感覺聽過這名字,又一時想不起誰說過。
郭嘉解釋後她才知道,所謂“月旦評”是當下幾個有名的“點評家”聯合起來創辦的品評人物的活動,每月舉辦一次,像曹操的“治世能臣,亂世奸雄”就是他們評出來的。
整個政治圈子都很看重他們的點評,有人被好評了就一飛衝天,有人得了差評就跌落穀底無法翻身,就連當今最有勢力的袁紹和他們打交道時也要注意三分。
很難想像在東漢這種沒有網路、電視的地方,還能整出這種點評活動,還能傳遍全國……劉奕對此是不屑一顧的,這不就是嘴炮指點江山嗎?
要是擱現代讓他們在微博上評這評那的,網友們能把他們噴成篩子。
“看看吧,這一期評的你,還挺準的。”郭嘉道。
劉奕便細看了看,上邊對她的評價是“強製衡之術,擅以弱製強,然具婦人之仁,難共圖遠誌”。
“這哪裏準了?!”
“人家都看出你是‘婦人’了,還不準嗎?”郭嘉笑嘻嘻的。
“……”劉奕知道郭嘉又在拿她逗樂,懶得搭理,果然任何對此人的心軟都會很快消失。
但有句話他沒說錯,她一統了幽州,按道理會吸引一些能人誌士投奔她,結果“月旦評”說她“難共圖遠誌”,難免有所影響。
“無知短見。”劉奕罵這些人,可見他們也認為她的善舉是拖累了自身軍力的發展。
這時小珊敲門而入。
“州牧大人,郭別駕。”她向二人行禮,對劉奕道,“青州來了位神醫,說是聽說新州牧收治了一批患病的百姓和歌姬,感念州牧恩德,特意來無償幫我們醫治這些病人。”
“他在行醫時聽說我們軍中有治療外傷的奇葯,可活死人肉白骨,想請教一二,不知可否將葯的配方告知他。”小珊拿不準,故而來問。
這奇葯說的自然是大蒜素,說活死人肉白骨肯定是誇張了,但在東漢醫學界也算得上了不得的藥物。可……
“他叫什麼名字?”上來就是“神醫”,這麼大腕?
“華佗,字元化。”小珊答。
劉奕心臟猛跳了下。
“帶他……不,帶我去見他。”
月旦評說她婦人之仁,不可共圖遠誌,那又怎樣,總會有誌同道合之士認可她的理念,遠道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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