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公孫瓚被暫時關押在易縣的大牢內,三肢被鐵鏈牢牢鎖住,白天黑夜都有人劉奕親兵嚴加看管,以防生變。
劉奕從未下令折磨他,但底下的人心裏都是門兒清的,沒有說“優待”,那就是“留條命就行”。
她去到牢裏的時候,公孫瓚已經很虛了,身上不少挨過打的淤青,但當獄卒給他送飯的時候,還是拚盡全力,一腳踢翻了碗,口中還嘟囔著趙雲、關靖這些人的名字,顯然是恨極了。
看守的人告訴劉奕,這幾日他一口飯也不肯吃,一滴水也不肯進,獄卒怕他死了劉奕怪罪,隻強行給他灌了些湯食。
“公孫將軍。”劉奕走進牢門,“人活一世不易,走前大可體麵些。你若吃不慣這些粗茶淡飯,我可差人送些精緻的來。不過……”
她看了眼腳邊被公孫瓚踢翻的糧食:“這是軍中統一膳食,外邊人能吃上已是不易,你又有什麼資格挑?”
公孫瓚本來歪靠在牆角,聽聲緩緩睜開眼,發現是劉奕的時候,第一時間撐著手臂坐直了身體。
“你來做什麼?”他問。
“來聽你的遺言。”劉奕直言,“今日晚些你會在集市被問斬,可還有未盡之言?未了的心願?”
公孫瓚比她想像中稍硬氣幾分,被關押幾日沒有一句求饒。
他還有一部分親族和兵力逃到了涿郡,其實可以嘗試著以此為條件談判換取一條性命,他卻也沒有開這個口。
可能是他很清楚劉奕不可能放虎歸山,也可能是心中最安全的堡壘易京被攻破,已完全失了心氣。
“你可以殺了我,但不能審判我。”公孫瓚應該是從獄卒口中聽說了自己要被公開審訊一事,故而變得暴躁,“我是朝廷親封的易侯,曾戰烏桓、退黃巾,戰功赫赫!你不過是鑽了空子僥倖勝我,有何資格審判我的對錯?!”
“好,那就讓我告訴你。”劉奕看著他。
“公孫瓚,有一點你大錯特錯。打仗是為了民安,不是為了戰功。”
“當時劉虞已經平定反叛,你卻擔心沒有仗打斷了升遷之路,屢屢挑撥生事,把幽州攪成一團渾水,多少人因你家離子散無辜死去,你想過嗎?”
出乎意料的,公孫瓚並沒有因這些話變得更生氣,反而笑了。
“賤民之死何足道哉?”他說道,“更何況,我不去打,戰爭就能停了嗎,百姓就不用死了嗎?我歸順劉虞,他那個廢物就能守下幽州嗎?還不是一樣落入他人之手!與其讓袁紹來打,讓董卓來打,不如是我!”
“這是你的二錯。”劉奕打斷他,“壓榨百姓得來的永遠隻是短期的利益,你、袁紹、董卓,都會是一個結局。”
“天真。”公孫瓚不屑,“毛頭小子口中大道理一套一套,壓榨?你真正去田裏看過那些人嗎?愚昧無知、刁民潑婦,牲口不如,死不足惜!”
劉奕當然見過。過去在漁陽郡,也多得是誆騙她、惡意揣度她的惡民,哪怕是現代,這樣的人也不少。
她過去和導師下鄉實驗,本意是順道幫助窮苦山裏的人,卻被村民半夜敲窗子,要騙她去給村裡光棍當媳婦。
“你讀過書,所以覺得他們愚昧無知。你若受了不公的待遇,有家族和衙署給你撐腰,所以你不會像刁民潑婦隻知道撒潑打滾。你若不生在公孫家,不找個好丈人,你又能比他們強多少?”
劉奕說完這番話自顧自笑笑。
過去的她隻能跟著導師灰溜溜地逃走,而現在,她有了改變的能力。
公孫瓚沒有立刻反駁她,而是半晌才道:“我現下知曉趙雲為何轉投你門下了,你和他是一類人。但你們不可能做到的,絕無可能。”
提到“趙雲”二字時,他的哪根神經像是被觸動了,臉色驟然變得古怪,口中又開始反覆嘟囔著田疇、關靖幾個“背叛”了他的人的名字。
劉奕緩緩搖頭,知道這已經是他的心魔了。
或許他心底已經明白這些人“背叛”的真正原因,但打心底不願承認,故而陷入癲狂。
她回身對獄卒和親信吩咐起了一會兒審訊的事,讓他們到時將公孫瓚押送到市集,但不要給他機會自戕,不然影響效果。
多說了幾句,再要走的時候,又聽見公孫瓚恢復清明的聲音。
“等等,我還有個請求。”
“你說。”劉奕轉身,她對待將死之人一向大度。
公孫瓚吸了口氣,像是極不情願求人:“我死後,請不要讓我的妻妾受到侮辱……殺掉她們與我合葬就好。”
說完這些牢裏半天沒有聲音,劉奕額前青筋跳得厲害。
聽到前半句的時候,她還在驚奇公孫瓚死前長轉性了,再聽後半句才覺可笑至極,更氣自己竟然還以為他能有良知。
她對其餘人道:“你們先去外麵等候。”
親信遲疑一瞬,但看公孫瓚被捆體弱無力,劉大人又戴了佩劍,當下退了出去。
牢門外大門關上,劉奕俯視著公孫瓚:“合葬?你怕是想多了。你沒有墓地,你的屍身會被懸在城門,被風乾,被鳥啄。而你的妻妾有的已經被送回家了,有的在軍中做後勤還債,沒有人會受辱,也不會有人陪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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