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拱手道:“已用上了,此葯藥效極佳,世間罕見,否則雲的傷勢不會恢復如此之快。”
劉奕又問:“我以‘羞辱’名義給你送葯,讓你被公孫瓚與其手下嘲笑,你不記恨我,還敢直接用?”
趙雲依舊麵不改色:“事出有因,安敢記恨?素聞幽州劉奕心懷良善,體恤愛民,想來即便是手下敗將,也不會無故大加羞辱,故而敢用。”
這番話如果是郭嘉說出來,劉奕估計會琢磨琢磨他是不是在陰陽自己。
但趙雲此人談吐有禮,不卑不亢,神色坦然無畏,給人十足的“正經感”,很難讓人多想。
“好。”劉奕點頭,“你在赤河救了我一命,我送葯救了你一命,我們扯平了。”
趙雲頓了頓,下意識看了眼同夥遠去的方向,問她:“不知劉長史擲木塊留住在下,是何緣故?”
劉奕不答反問:“適纔在底下吆喝那人,是什麼身份?會不會折返回來找你?”
“是公孫將軍的堂弟,公孫越。”趙雲道,“此行與我一道來追捕……來追查線索。”
“他膽量不大,天亮之前不會回來。”
“公孫越?”劉奕想了想,“無名之輩,不提也罷。”
“趙將軍,我觀你搜查嫻熟,一來就發現我們剛剛熄滅的火堆,為何沒有向公孫越揭穿我們?”
她又朝趙雲走了兩步:“在赤河我們素未謀麵,你更是接了軍令要殺我性命,為何反過來救我?”
趙雲臉色微變,移開目光,半晌也不回答她。
後邊典韋也在抓腦殼,奕公子平時那麼能說會道一人,怎的今兒上來就把天聊死了?人家再怎麼也是敵對陣營的,上來就剖心置腹叫人家怎麼回答嘛。
郭嘉抓著手腕,靠在樹上閉目養神,像是不理會這邊的事。
“趙將軍,你……”
這次劉奕話未講完,趙雲就一把抓起武器,再向她行禮:“有緣再會,劉長史。”
說著就要離開。
劉奕乾脆一個箭步上前攔住他——
“公孫越沒有軍功,年紀又小,沖你吆三喝四,指使你做這做那,為何還要回去受氣?”
“你武藝超群,又善領兵,公孫瓚對你沒有半點賞識,反而屢屢將最危險辛苦之事交予你,也從未顧及你的安危,你為何還要忠心聽命於他?”
“跟著他,你非但不能建功立業,怕是連性命也保不住!”
趙雲猛地轉過身:“我趙雲戰至沙場,絕非是為建功立業,也從未貪生怕死!”
“我知曉。”劉奕看著他,“你帶著鄉人投奔公孫瓚,是指望他能施行仁政,救百姓於水火。”
“尋常人入仕,或為地位財富,或為聲名遠揚,或為家族存亡,極少有人是為了理想和天下蒼生。這一點,我也不及你。”
“你……”趙雲怔住。
他從未想過,會有一個人出言認可他的理想,而不是像公孫瓚陣營裡的所有人,嘲笑他的天真和空想。
“可是有所苦衷?”劉奕試探著問他。
趙雲垂頭,輕嘆一聲。
“我當初從冀州遠來投公孫瓚,是看不慣袁紹在冀州所為,可到公孫瓚軍中,才知天下諸侯大同小異,都趁著小皇帝被董卓控製發展自己勢力,不顧天下蒼生死活。若棄了公孫瓚,又還能投誰?他日若真遇明主,知曉我曾隨意棄主,又是否會認我為不忠不義之人?……此是原因其一。”
“原因其二,公孫瓚此人暴虐嗜戰,軍中缺錢糧時,會放任士兵去城中劫掠百姓、姦淫女子,我在時,時常可暗中阻攔一二。”
說到這裏,他下意識看了劉奕一眼,又飛快挪開目光。
劉奕此時明白趙雲話中之意了。
他此前在赤河救她性命也好,今日替她隱瞞行蹤也好,都並非針對她一人而來,而是他長期、本能地在幫助他認為無辜,或是願意善待百姓之人。
劉奕可能隻是他暗中幫助過的許多人中的一人。
他留在公孫瓚軍中,一麵暗中儘力,一麵見機行事。
“趙將軍心氣肚量之大,在下佩服。”她道。
趙雲欲言又止:“那不知……劉長史入仕又是為了什麼?可是也想在亂世分一杯羹?”
劉奕側過頭:“不過是為了盡我之能。”
“最初的時候,我不過是為了保護我和我的家人。”
“可每走一步,我的權力都會變大,能做的事更多,被我左右的性命和責任也多了一分。我停不下來,也不可能再回頭了。”
“我所想做的,就是盡我之能庇佑身邊人,減少世間苦楚。”
“若隻能庇佑一郡,那就庇佑一郡。若能平定幽州,那就守住幽州安寧。”
“若還能往後走,就繼續走,走到我走不動為止。”
她向趙雲伸出手:“跟我走吧,趙子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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