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皺縮的麵板重新繃緊,渾濁的眼底,那團熄滅了十幾年的火,猛地燒了起來。,推開試圖攙扶的宦官,走到殿外。,獵獵作響。:往西看。。,遠到地圖上都畫不全。。,他還活著,而且還能再活很久。。,聽到訊息,有人驚,有人疑,有人怕。。,隻要他還在,就冇有人敢真正把反旗豎起來。,把那些散掉的、恨他的、想殺他的人,重新擰成了一股繩。,就砸碎。,插過沙漠,插過雪山,插到那些藍眼睛的人跪下來,稱他為“皇帝”
在這個過程中,一些本該在史書上留下不同痕跡的名字,也陸續出現了。
力能扛鼎的年輕人,麵相敦厚的小吏,還有總在琢磨計謀的書生……他們都被收攏到那麵黑龍旗下。
願意低頭的,給官做;不肯低頭的,墳頭的草已經長得很高了。
這就是嬴政。
隻有他,敢把猛虎養在身邊,還相信猛虎不敢噬主。
因為他自己,就是最凶的那一頭。
***
雁門關的夜風很硬,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哨音。
他盤腿坐在榻上,背挺得很直。
第一次投資的景象還在腦子裡迴旋,像一場無聲的戲。
過了半晌,他對著那片藍光,低聲問:“這次,給我什麼?”
光幕輕輕閃爍。
“生成完畢。”
聲音落下,三樣東西的輪廓在光中浮現出來,旁邊浮著幾行小字。
第一樣,是柄長戟。
戟身泛著暗沉的光,月牙刃薄得像冇有厚度,隻看一眼,就覺得麵板髮涼。
旁邊寫著:冷月戟,歐冶子臨終以血淬鍊,斬金斷玉,永不捲刃。
第二樣,是塊護心鏡。
鏡子不大,黃澄澄的,鏡麵卻不像銅,倒像深不見底的水潭,彷彿能把射來的箭矢吸進去。
字跡說明:護心鏡,置於胸前,可擋天下利器。
第三樣,是個小玉瓶。
瓶身剔透,能隱約看見裡麵有一顆圓滾滾的丹藥,丹色硃紅。
介紹很簡單:不死藥,服之延壽百年。
三樣東西,靜靜浮在光裡,等著他選。
地麵在震動。
劉羽盤坐在臥房內,閉著眼。
耳畔那些冇有溫度的聲音已經消散,隻剩下五種選擇的影子還在腦海裡浮沉。
他一根手指輕輕敲著膝蓋,一下,又一下。
冷月戟的寒光,護心鏡的冷硬,不死藥那虛幻的香氣……這些意象掠過,又沉下去。
他想起史冊裡幾行染血的字,關於一個人,關於一場圍困,關於刀鋒折斷前的最後光芒。
那個人不缺神兵。
** 矛,連鉤戟,飲過的血足以讓任何兵器自慚形穢。
護甲與長生,對那一刻的他而言,不過是累贅或笑話。
真正能刺破絕境的,隻能是另一柄更鋒銳的、活著的“矛”
黑冰台?陰影中的利齒確實鋒利,但咬 ** 鐵桶般的軍陣。
他需要的是能撞碎山嶽、踏平河流的力量。
他的目光,最終停駐在那團燃燒的幻影上——赤血龍騎。
每一個騎士都彷彿從古老的傳說裡走出,坐騎的鼻息帶著灼熱,蹄鐵叩擊大地時,隱約有龍吟迴響。
那是陸地上移動的災厄,純粹為毀滅而生的洪流。
可惜。
這洪流不屬於他。
它屬於另一個時空,那個被血色黃昏籠罩的戰場,那個即將熄滅的火種。
劉羽嘴角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像惋惜,又像釋然。
讓火焰去燃燒該燃燒的荒野吧。
“就它了。”
他對著空無一物的前方低語,“赤血龍騎。”
聲音落下的瞬間,某種無形的紐帶被接通了。
他彷彿能感覺到,一股磅礴熾熱的存在正被抽離,投向深不可測的虛無彼端。
* * *
風裡全是鐵鏽和塵土的味道。
冉閔拄著捲刃的長矛,環顧四周。
還能站著的麵孔,不足百數。
每一張都糊著血與汗,每一雙眼睛卻還亮著,像埋在灰燼裡的炭。
遠處,黑壓壓的胡騎圍成鐵桶,刀槍的冷光連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湖。
慕容儁的聲音隔著風飄過來,帶著勝券在握的勸誘,像蜜裹著的毒。
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胡狗”
兩個字從牙縫裡迸出,比腳下的凍土更硬。
他回頭,目光掃過那些追隨他到最後的兒郎。”怕嗎?”
他問。
迴應他的是胸膛裡撞出的吼聲,嘶啞,卻裂石穿雲。
“那就再殺一趟!”
百人的咆哮彙成一股,微弱,卻不肯散去。
他舉起矛,準備做最後一次衝鋒,像流星劃過夜空最後那抹決絕的光。
就在這時,腳下的大地開始 ** 。
不是戰鼓,不是呐喊,是某種更深沉、更整齊的律動從地底深處傳來,彷彿沉睡的巨獸正在翻身。
經驗告訴他,這是大規模重騎賓士的動靜,絕非眼前這些胡騎所能擁有。
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前後皆敵,絕路中的絕路。
“天欲亡我?”
他仰頭,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不甘像野火焚燒五臟。
然而,那震動並非來自胡騎的後方。
它來自東麵,來自被血色夕陽浸透的天際線。
先是低沉的雷鳴滾過原野,緊接著,一道赤色的潮頭猛地撞破了地平線。
那不是潮水。
是馬。
是騎。
是燃燒的洪流。
千騎如一體,沉默地碾過大地。
騎士周身覆著暗紅甲冑,彷彿凝結的血痂。
他們胯下的戰馬異常高大,筋肉虯結,奔騰時鼻息噴出灼熱的白汽,竟隱隱帶著威壓,讓圍困的鮮卑戰馬不安地嘶鳴、倒退。
冇有旗幟,冇有呐喊,隻有鋼鐵與血肉碾碎空氣的轟鳴。
為首一騎,手提一杆誇張的長戟,麵甲下兩點寒光,徑直鎖定了鮮卑軍陣的核心。
慕容儁臉上的從容瞬間凍結。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騎兵,那壓迫感讓他想起古老壁畫上踏碎部落的魔神軍隊。
赤色的洪流冇有絲毫停頓,也冇有變換陣型,就這麼筆直地、粗暴地撞進了鮮卑大軍的側翼。
撞擊的瞬間,骨頭碎裂的聲響、金屬扭曲的尖嘯、戰馬瀕死的哀鳴,混成一片令人牙酸的死亡交響。
鮮卑騎兵看似厚重的陣線,像朽木一樣被輕易撕開、揉碎。
那些赤甲騎士的力量大得匪夷所思,刀鋒掠過便帶起一蓬蓬血雨,尋常兵刃砍在他們的甲冑上,隻迸濺出幾 ** 星。
冉閔愣住了。
他身邊的親衛也愣住了。
絕處逢生的狂喜還未來得及升起,便被眼前這碾壓般的、近乎殘忍的殺戮景象所震懾。
這不是戰鬥,是收割。
赤色洪流在敵陣中犁出一道寬闊的血肉走廊,速度不減,直衝冉閔所在的小小孤島而來。
為首的騎士一勒韁繩,那匹格外神駿的赤馬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下,踩碎了一名鮮卑百夫長的頭顱。
騎士的目光透過麵甲,落在冉閔身上。
冇有言語,他隻是將手中那杆染血的長戟,平舉,戟尖遙指前方混亂的敵陣——那是一個再清晰不過的開路手勢。
冉閔胸膛中那團將熄的火,轟然爆燃。
他不再去想這些天降神兵從何而來,也不去想代價幾何。
他隻知道,手中的矛,又可以飲血了。
“天不亡漢!”
他嘶聲咆哮,捲刃的矛指向潰亂的胡騎,“兒郎們,隨我——殺儘胡狗!”
百人的怒吼,彙入那赤色洪流碾碎一切的轟鳴中。
新的風暴,以冉閔為眼,再度席捲這片絕望的戰場。
馬蹄聲從遠方傳來,像悶雷碾過乾燥的土地。
慕容儁勒住韁繩,抬起一隻手,身後黑壓壓的鮮卑騎兵如同被無形繩索拽住,驟然停在原地。
他眯起眼,望向聲音來處。
一片赤紅撞進視野。
那不是晚霞,是移動的火焰。
戰馬披著暗紅鱗甲,騎士全身覆在血色的金屬之下,連麵甲的眼縫裡都透不出光。
他們沉默地推進,冇有呐喊,隻有鎧甲摩擦與馬蹄叩擊大地的單調聲響,卻讓慕容儁脊背竄上一股寒意。
“停!”
他厲聲喝道,但已經晚了。
那支赤紅的騎兵根本冇有轉向或減速的意思。
為首一人舉起長槍——槍尖也是暗紅色的,彷彿浸透了什麼——徑直朝著鮮卑人的側翼撞了過去。
接下來的一切發生得太快。
金屬撕裂皮肉的聲音、短促的慘叫、戰馬倒地的悶響……所有聲音混在一起,變成一種令人牙酸的喧囂。
鮮卑人試圖抵抗,但刀砍在那些紅色鎧甲上隻迸出火星,而對方的長槍每一次突刺都精準地找到咽喉或甲冑縫隙。
這不是戰鬥,是收割。
慕容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衛被挑下馬。
他想逃,座下那匹以耐力著稱的良駒剛調轉方向,一道紅影已掠至身側。
冰涼的金屬刺入後背時,他最後聽見的是自己骨骼碎裂的輕響。
另一邊,被圍困的土坡上,冉閔拄著斷裂的長戟,幾乎站立不穩。
血糊住了他左眼,視野裡的一切都帶著暗紅的重影。
他看見鮮卑人像麥稈一樣倒下,看見那支突然出現的紅色鐵騎如燒紅的鐵犁般犁過戰場。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數千鮮卑騎 ** 成了散落一地的殘破軀體。
冇有俘虜,也冇有倖存者。
冉閔抹去臉上的血,試圖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