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耽見楊賜敗下陣來,暗自罵了一句「沒用的東西」,拄著柺杖顫巍巍地站出來。
他輩分高,自詡清流,說話更有策略,捋著自己雪白的長鬍子,一副憂心忡忡、追溯歷史的模樣,慢悠悠地開口:
「陛下,老臣以為,此事關乎祖宗法度,宗室子弟,貴在『守成』,宜享尊榮,安守封地,為皇室屏藩。
而統兵征戰、牧民理政,實非其所長,亦非其本分。
當年『七國之亂』,禍根便是宗室諸侯掌兵權過重,尾大不掉,最終釀成兄弟鬩牆、天下動盪之慘劇。
此乃前車之鑑啊陛下!」
他頓了頓,看著劉宏,眼神沉重:
「如今劉策以宗室之身,掌幽州牧之權,又暫領冀州軍事,兩州之地,兵權盡在掌握。
陛下啊,老臣絕非質疑劉策忠心,隻是……隻是這權力格局,與當年七國之時,何其相似?
老臣實在是憂慮社稷安危,恐生不忍言之事啊! 【記住本站域名 ->.】
還望陛下三思,即便要賞,也可賞以財帛田宅,美酒佳人,這統兵牧民之實權,尤其是州牧之權,萬萬不可輕授宗室啊!」
(劉宏:我們去內蒙吧,那裡有我,有草,有你,有馬,還有戈壁。說的倒是好聽,你們倒是拿錢啊。)
他直接把「七國之亂」的大帽子扣了上來,不可謂不狠。
劉宏聽著陳耽這番引經據典、危言聳聽的話,心裡清楚得很。
他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差點笑出聲,這些老狐狸心裡打的什麼算盤,他太清楚了。
他們怕的不是劉策造反,而是怕劉策這個「自己人」占了位置,擋住了他們世家子弟升官發財、攫取權力的路!
他們嘴裡喊著「祖宗法度」、「七國之亂」,心裡想的全是「我家兒子/侄子/門生該怎麼上位」。
而且,經過黃巾之亂,劉宏自己也看清了很多事。
那些地方州郡長官和世家大族,借著平亂的名義,大肆招兵買馬,擴張勢力,朝廷的命令有時候都快不好使了。
外戚何進在中央也步步緊逼,他這個皇帝,感覺坐在龍椅上,下麵都快被挖空了,心裡虛得很。
他急需一個有能力、有實力,但又和現有豪門世家、外戚集團沒有瓜葛的「自己人」站出來,幫他穩住局麵,製衡各方。
而劉策,在他看來,簡直就是完美人選!有能力(平黃巾證明瞭),有忠心(至少表麵恭順,而且是宗室),
最關鍵的是——沒背景!在朝中毫無根基,不像那些世家子弟盤根錯節。
這樣的人,用起來放心,也更容易控製(他自認為)。
用劉策去當幽州牧,鎮守北疆,同時手握部分冀州兵權,就像在北邊釘下一顆強有力的釘子,既能抵禦外虜,又能威懾內部不聽話的世家豪強,還能牽製何進。
這是一舉多得的好棋!
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金牌打手」兼「製衡棋子」!他怎麼可能因為幾句「祖宗法度」的屁話就自廢武功?
想到這裡,劉宏心裡更有底了。
「萬一?萬一啥?」劉宏沒等陳耽繼續發揮,就直接懟了回去,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萬一他劉策像七國那樣反了?陳愛卿,你這想像力挺豐富啊。
你也不拿鏡子照照……哦不,你也不仔細看看劉策是啥樣人?
他平黃巾,哪次不是自己頂在最前麵?他那身盔甲上的刀箭痕跡是做不了假的!
你再看看你家那位公子,陳琳是吧?文采是不錯,天天在洛陽的茶館酒肆裡寫文章,罵黃巾罵得那叫一個慷慨激昂,唾沫橫飛。
可你讓他真拿著刀上戰場試試?朕估摸著,聽到戰鼓響,他跑得比草原上的兔子還快!你咋不擔心你家兒子『恐會動盪』朝廷文風呢?」
「陛……陛……」(你…你…)
陳耽被這毫不留情、直揭老底的嘲諷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指著劉宏,白鬍子氣得一翹一翹,渾身發抖,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差點當場暈厥,被旁邊的人趕緊扶住。
袁隗見兩個重量級隊友都被皇帝三言兩語懟得潰不成軍,心裡又急又怒。
他知道不能再繞圈子了,必須直接點出核心「危害」。
他再次硬著頭皮上前,語氣「懇切」:
「陛下!臣等絕非質疑劉策之功,亦非質疑其忠心!隻是賞罰需有度,需合乎朝廷製度與人心預期啊!
冠軍侯,食邑一萬戶!驃騎將軍,位極人臣!幽州牧,開府治事,生殺予奪盡在掌握!
這賞賜……實在是過於厚重了!恐開奢賞之先例,令後來者心生非分之想,也讓前線真正血戰的普通將士心生不平啊!陛下三思!」
劉宏看著袁隗那副「我全是為了朝廷好」的嘴臉,忽然笑了,是那種帶著玩味和洞察的笑。
他沒有直接反駁,而是丟擲了三個問題:
「袁愛卿,朕來問你。第一,劉策在戰場上,衝鋒陷陣,勇冠三軍,連斬賊酋,這『冠軍』之名,實至名歸,封他冠軍侯,有問題嗎?」
袁隗停頓一下:「這……勇武確實……」
劉宏不給他思考時間,繼續問:
「第二,幽州之地,北接草原,常年遭受鮮卑、烏桓南下燒殺搶掠,邊民苦不堪言,朝廷屢次派兵征剿,效果寥寥。
如今除了剛剛立下赫赫戰功、善於用兵的劉策,滿朝文武,還有誰能自告奮勇,拍著胸脯保證一定能替朕守住北疆,擋住胡人鐵騎?你有人選嗎?還是你袁家有人願意去?」
袁隗額頭見汗:「臣……幽州苦寒,鮮卑兇悍……」
「第三,」劉宏語氣加重,
「冀州黃巾主力雖已平定,但仍有大量餘黨潰散山林,時常出沒襲擾,劫掠州縣,弄得冀州人心惶惶,恢復艱難。
這些山賊流寇,剿不勝剿,除了讓剛剛經歷過大戰、熟悉黃巾戰術,且攜大勝之威的劉策,暫時統籌冀州兵馬進行清剿安撫,
還有誰能更快更好地穩定冀州局麵,讓朝廷早日收回精力?你說說看?」
劉宏這三個問題,如同三支利箭,箭箭戳中要害。
封侯基於軍功,守邊需用能將,平亂要借勝勢,邏輯上幾乎無懈可擊。
尤其是把「誰能去幽州抵擋胡人」這個問題丟擲來,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那些養尊處優的世家老爺,誰會願意把自己或者子侄送到那種苦寒戰亂之地去?躲都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