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輿圖,語氣沉穩道:「矯詔之事已定,眼下最緊要的,是這檄文要發給誰。天下州郡州牧...刺史...太守數十人,良莠不齊,若是邀來了心懷鬼胎之輩,非但不能同心討賊,反而會壞了大事。此事必須慎之又慎。」
「元讓問得極是。」
曹操走到輿圖前,拿起炭筆,目光掃過那一片片標註著州郡的地界道:
「今日我們便一一議定,這天下,究竟誰配與我曹操,共舉這討董大旗。」
他頓了頓,筆在空中劃了個圈道:
「我要邀的,無非三類人。其一,是能一呼百應的世家領袖,借他們的名望聚起天下之勢。」 【記住本站域名 ->.】
「其二,是手握強兵的忠義牧守,靠他們的兵馬與董卓硬碰硬。」
「其三,是天下聞名的清流名士,用他們的風骨為我們正名,讓全天下都知道,我們是匡扶漢室的義師,不是犯上作亂的亂軍。」
他手中的筆,第一個落在了幽州的地界。
「第一個,必須是燕王,劉策劉伯略。」
眾人看著那個名字,神色都有些複雜。
燕王劉策,先帝親弟,當今皇叔,手握幽州、冀州、幷州三州之地,擁兵可能十幾餘萬,麾下猛將如雲,謀士如雨......
更別提他這幾年前乾的那些事兒......平烏桓、滅高句麗、破鮮卑、封狼居胥,武功赫赫,天下皆知。
若是他肯來,這討董的大旗,就穩得不能在穩了。
可問題是......
曹仁皺了皺眉,忍不住開口道:「孟德,前段時間先帝駕崩,燕王發訃告給各州牧、刺史、太守,說為了大局,他必鎮守北疆,防胡人趁亂南下。現在邀他,他能來嗎?」
曹操的手指在劉策的名字上輕輕敲了敲,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曹仁說得對。
劉策那封訃告,他看過。
寫得冠冕堂皇,什麼「北疆重地,不可輕離」,什麼「胡虜窺伺,須臾不可懈怠」,翻譯過來就一句話:你們在中原打生打死,我在幽州看戲。
可他能說什麼?
人家是燕王,是先帝親口封的皇弟,手握三州,兵精糧足,想打就打,想摸魚就摸魚,誰能管得著?
「來不來,是他的事。」
「可他若不來,咱們也不能強求。他來,是情分;不來,是本分。北疆確實需要人鎮守,那些胡人,可不會因為中原內亂就消停。」
最後曹操繼續開口,語氣平靜道:「邀不邀,是我們的態度。他是漢室宗親,是皇叔,這天下討董的大旗,若是沒有他點頭,終究名不正言不順。我們邀他,不是指望他一定來,是要借他這麵旗。」
他頓了頓,筆在劉策的名字上畫了個圈道:
「就算他來不了,隻要他不反對,甚至肯暗中支援一二,比如借點糧草、派幾個將領,那對我們來說,就是最大的助力。」
夏侯惇點點頭道:「孟德說得對。邀他,是必須的。至於他來不來......看天意吧。」
「好,那就定了。」曹操的筆挪開,落在了第二個位置上。
「第二個,是前將軍...袁紹袁本初。」
曹洪皺了皺眉,忍不住開口道:「袁紹?當年在洛陽,他明明有機會與董卓翻臉,卻自己拍屁股跑了,把爛攤子留給了別人。這種色厲內荏的人,值得我們邀嗎?」
「子廉,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曹操笑了笑,炭筆在袁紹的名字上重重一點道:
「袁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如今大漢各個州郡州牧...刺史...太守,十有七八都受過袁氏的恩惠。袁紹雖非嫡脈,卻素來有豪俠之名,在士林中威望無人能及,更是全天下第一個敢當麵頂撞董卓的人。那句『我劍也未嘗不利』,現在還在洛陽城裡傳著呢。」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通透的算計道:
「如今全天下都知道,他袁本初是反董的一麵旗幟。我們邀他,不是指望他能身先士卒上陣殺賊,是要借他的名頭。隻要袁紹肯響應檄文,天下半數州郡,都會跟著起兵。」
夏侯惇緩緩點頭道:「孟德說得對。袁紹此人,雖有謀無斷,難成大事,可眼下,他是唯二能聚起天下人心的人。這第二個名額,非他莫屬。」
曹操把袁紹的名字圈了起來:「而且,他就在陳留。我不邀他,反倒奇怪了。
......
筆移動,落在了南陽郡的地界。
「第三個,後將軍、南陽太守袁術袁公路。」
夏侯淵當即撇了撇嘴,一臉不屑道:「袁術?那個驕奢淫逸的紈絝子弟?除了投胎投得好,一無是處,邀他幹什麼?」
曹操沒急著解釋,而是看向衛茲。
衛茲會意,接過話頭道:「妙纔有所不知。袁術雖驕縱,可他是袁氏嫡脈,手裡握著天下最富庶的南陽郡,兵精糧足,在淮南、汝南一帶勢力極大。」
「若是不邀他,他必然心生怨恨,輕則在背後掣肘,重則另起爐灶,分散我們討董的聲勢。」
曹操點頭補充道:「邀他入盟,就算他不出力,至少不會壞我們的事,還能再添一層袁氏的名望。利大於弊。」
夏侯淵雖然還是看不上袁術,但聽兩人這麼一說,也明白其中利害,不再吭聲。
曹操把袁術的名字也圈了起來:
「而且,讓袁紹和袁術都在盟裡,反倒能形成製衡。他倆不對付,誰都不敢一家獨大,這盟主之位......反而更容易落到我們想給的人頭上。」
眾人對視一眼,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
筆繼續遊走,落在了......
「第四個,陳王劉寵。」
曹仁看著這個名字,眼睛一亮道:「陳王劉寵?那位坐擁強弩數千、部眾過萬的宗室?」
「正是。」曹操的筆在陳國地界上畫了個圈,「陳國坐擁中原富庶之地,在國相的輔佐下,養有數千張強弩,部眾過萬。黃巾之亂時,他便憑一己之力守住封國,實力強勁且對漢室忠心耿耿。」
他看向眾人,語氣裡帶著一絲算計道:
「我們大軍起兵,糧草是頭等大事。陳國地處中原腹地,糧草豐足,邀他入盟,就是為聯軍找了定糧草後盾。而且他也是宗室,身份貴重,有他在,我們的義舉就更顯名正言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