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角要帶著這群人跟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朝廷軍隊硬碰硬,常規打法必死無疑。
所以他才用出這些「歪門邪道」——黃巾力士不怕死不怕痛,可以當衝鋒敢死隊;天變之術可以製造戰場優勢……
他繼續翻,翻到治國理念、經濟主張、社會建設那部分。
均貧富、反剝削、天下為公、人人平等……
「理想很豐滿,」
劉策嘆了口氣道,「但現實是,東漢末年的生產力水平,根本支撐不起這種『大同社會』。除非……」
除非有跨越時代的技術革新。
比如——畝產五十石以上的紅薯土豆?比如——流水線生產的新式鎧甲武器?比如——細鹽、美酒、紙張帶來的商業利潤?比如——高爐煉鐵提供的優質鋼鐵?
劉策突然愣住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低頭看看手裡的《太平要術》,再抬頭看看書房牆上掛著的幽州地圖。
《太平要術》裡那些看似烏托邦的理念,那些需要「神仙手段」才能實現的構想……
好像,也許,大概……在他手裡,有實現的可能?
他搖搖頭,沒再往下想。
太遠了,想太多容易飄。
…
最後他合上書,靠在椅背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房梁。
「我明白了……」
他喃喃自語,「這《太平要術》洋洋灑灑幾萬字,又是治國又是修行又是醫術又是軍事,但其實核心就一個字——」
「殺!!!」
「殺貪官,殺汙吏,殺豪強,殺一切阻礙太平世道建立的人!」
劉策越想越通透,「張角的這本書的所有理論、所有方法,最終都是為了這個『殺』字服務!」
「天人合一?君失德天降災禍?這是在為『殺昏君』找理論依據!
「承負善惡觀?前人過失後人承擔?這是在說『殺盡前朝餘孽』!
「讖緯五行?蒼天已死黃天當立?這是在喊『殺光漢室走狗』!
「修行功法?煉成高手幹什麼?殺人!
「符咒祈禳?治病驅邪之外,還能引雷攻敵——還是殺人!
「醫術養生?治好自己人的傷,讓他們能繼續殺人!
「治國理念?建立新秩序之前,得先把舊秩序的人殺光!
「軍事戰術?這不就是教你怎麼更高效地殺人嗎?!」
但殺不是目的,殺是為了不殺。以戰止戰,以殺止殺。
…
同一時間,張寧房間
張寧沒有睡。
她坐在床邊,麵前是一個古樸的木箱。
箱子開啟,裡麵是兩件東西:
一柄九節杖,木質沉暗,每節都刻著繁複的符文,杖頭鑲嵌著一塊溫潤的黃玉——這是太平道的信物,大賢良師的身份象徵。
一塊黃銅令牌,正麵刻「黃天當立」,背麵刻「太平道印」——這是調遣黃巾各方的令牌,見令如見張角。
張寧把這兩樣東西拿出來,放在桌上,靜靜地看著。
燭光下,九節杖和令牌泛著溫潤的光澤。
張寧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它們,彷彿能感受到父親的氣息。
她記得小時候,父親總是拿著這柄杖,在鄉間行走,為窮人治病,宣講太平道的理念。
那時候的父親,還不是「反賊頭子」,隻是「大賢良師」,是百姓口中的活神仙。
後來,黃巾起事,父親手持九節杖,在百萬信徒麵前振臂高呼,那一刻,他是真正的領袖,是試圖扭轉乾坤的巨人。
再後來……廣宗城破,父親病逝,她被劉策接走,這柄杖和令牌,就成了她僅存的念想。
「父親……」
她輕聲道,「您把太平道的未來交給了我,但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寧兒,為父一生追求太平世道,但這條路走錯了。劉伯略此人……我看不透他,但他身上有大氣運。你把太平要術交給他,也許……他能走出不一樣的路。」
當時張寧還不完全明白父親的意思,但現在她漸漸懂了。
「父親,」張寧低聲道,「你說他是『紫微星』,是能終結亂世的人……女兒信你。」
她拿起令牌,握在手裡。
銅牌冰涼,卻讓她心裡生出一股熱流。
劉策看了《太平要術》,懂了父親的理想;他唸了那兩首詩,給了父親應有的評價。
那麼,她這個太平道聖女,也該做點什麼了。
黃巾雖然敗了,但冀州還有張燕統領的幾十萬部眾,還在山林裡堅持。
他們缺衣少食,前途茫茫,卻依然守著「太平」的信念。
父親不在了,但她還在。
劉策需要人手,需要兵力,需要民心——而黃巾殘部,正是最好的人力資源。
「父親,你的理想,也許能在另一種方式下實現。」
張寧握緊令牌,眼神漸漸堅定,「不是通過戰爭和破壞,而是通過……建設和守護。」
她合上木箱,站起身,走到窗邊。
……
窗外天已矇矇亮。
劉策伸了個懶腰,正琢磨著去補個覺,書房門又被敲響了。
「進來。」
門開了,張寧走進來。
她換了一身素淨的衣服,手裡捧著一個小木箱。
「寧兒,這麼早?」劉策有些意外。
張寧把木箱放在書案上,開啟。
裡麵是兩件東西:一根九節竹杖,通體暗黃,每節都刻著符篆;一塊青銅令牌,正麵是「黃天當立」,背麵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這是父親的九節杖,太平道的信物。」
張寧拿起竹杖,輕撫杖身,「這是黃巾令牌,憑此可號令各地黃巾。」
劉策愣住了。
「寧兒,你這是...」
「交給夫君。」
張寧把兩件東西推到劉策麵前,「父親留下的黃巾殘部,主要在冀州太行山一帶,由張燕統領。張燕認得這兩件信物,也認得我的筆跡。」
她頓了頓,眼神堅定:「夫君若想收服他們,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劉策看著張寧,又看看桌上的信物,忽然明白了什麼。
張寧笑道:「夫君懂父親,也懂太平道的理想。這些人在山裡為寇,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若能在夫君麾下,既能活命,也能...延續父親的某些念想。」
劉策沉默片刻,站起身,繞過書案,把張寧輕輕摟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