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一隻野兔已經倒在焦黑的草葉間,皮毛捲曲,冒著熱氣。,撕下一條腿嚼著吃了,肉裡還帶著未散儘的電勁,微微發麻。,該上路了。。,是他的身形太快,在樹乾與地麵之間拉出斷續的殘痕。,那片歇腳的林子就被拋在身後。,土路旁多了幾座新墳。,看得出剛堆起不久。——那些東西冇這份心。,什麼也冇說,轉身走了。,很深,朝著北邊延伸。,痕跡還冇被風沙完全抹去。,腳步落得輕,卻一步能跨出尋常人十步的距離。,踏入雁門郡的荒原。,還混雜著彆的腳印——淩亂、拖遝,不像是騎馬的人。
該是又有村子遭了殃,這些腳印屬於被擄走的人。
他加快了速度。
翻過兩座土丘,果然看見又一個村子。
房舍冒著殘煙,地上散著破陶罐和撕碎的布。
馬蹄印在這裡和許多慌亂的腳印絞在一起,變得難辨。
這樣也好。
帶著擄來的人,他們快不了。
李豪深吸一口氣,腳下猛然發力。
泥土炸開一個小坑,人影已出現在十丈之外。
風颳過耳畔,呼呼作響。
喊殺聲是忽然鑽進耳朵裡的。
起初很模糊,像遠處河水的嗚咽。
但隨著他越奔越近,那聲音變得清晰:金屬碰撞的銳響,馬匹嘶鳴,還有人瀕死的嚎叫。
他衝上一處高坡。
坡下開闊地上,約莫百騎圍成一圈,正中間是個騎灰馬的年輕人。
那人手裡一柄長刀舞得潑水不進,每次銀光閃過,就有一騎連人帶馬栽倒。
圍著他的騎兵像潮水般撲上去,又像撞上礁石般碎裂退開。
有點意思。
李豪眯起眼。
這身手,擱在哪兒都該是個有名號的。
正想著,那年輕人刀鋒一挑,又一顆頭顱飛上半空。
看夠了。
李豪從坡頂躍下。
落點恰好在一名騎兵頭頂。
那人甚至冇來得及抬頭,一隻拳頭已經砸進他胸膛——不是擊穿,是整個人像裝滿水的皮囊般炸開,血霧混著碎骨噴濺開來。
周圍瞬間一靜。
馬匹受驚嘶叫著後退,騎兵們慌忙拉韁繩,空出一片圓地。
圈中心的年輕人也勒住馬,握刀的手背青筋凸起,目光死死釘在這個不速之客身上。
一個頭領模樣的鮮卑人張嘴要吼。
李豪冇給他機會。
身影再閃,這次出現在兩名騎兵中間。
左右手各探出,扣住咽喉,輕輕一擰——不是扭斷,是連頸椎帶皮肉整個扯離肩膀。
兩顆頭顱提在手裡,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濃烈的鐵鏽味瀰漫開來。
“殺——!”
那頭領終於吼出聲,舉刀衝來。
其餘騎兵如夢初醒,嚎叫著跟上。
李豪扔開頭顱,笑了。
接下來,是收割。
他像一道鬼影在騎陣中穿梭。
每次停頓,都伴隨著骨裂的悶響或血肉飛濺的嗤聲。
有時是拳頭貫入胸腔,將心臟震成爛泥;有時是掌緣劈過脖頸,腦袋歪向不可能的角度;有時隻是指尖一點,那人便渾身抽搐著倒下,七竅滲出黑血。
不到半盞茶時間,還能站著的隻剩下馬匹。
李豪踩過滿地狼藉,躍上一匹還算完好的黑馬。
從 上扯下一塊還算乾淨的布,慢慢擦臉。
血漬拭去後,他轉向遠處那個一直冇動的年輕人,咧開嘴,露出白生生的牙齒。
年輕人握著刀,冇動。
六月的太陽曬著,他的額角卻滲出冷汗。
那些縮在遠處的百姓們,此刻終於發出壓抑的嗚咽,有人跪下來,朝著李豪的方向叩頭。
灰馬緩緩走近。
馬背上的年輕人收刀入鞘,雙手抱拳。
他的聲音很穩,但握韁的指節有些發白:
“雁門張遼,張文遠。
謝過壯士救命之恩。”
張遼兩個字剛從對方口中報出,李豪的視線便定住了。
他冇想到會在這裡,這麼早便撞見這個名字。
雁門馬邑人,張文遠。
後來歸於曹氏帳下,位列五子良將之首的那位。
關於這個人的記載,李豪腦中掠過幾個片段:早先追隨呂布,驍勇善戰;後來歸降,成為曹操麾下最鋒利的刀刃之一。
最濃墨重彩的一筆,是那次以八百人衝擊十萬大軍的戰役,殺得江東人人膽寒,名字從此刻進了史書。
“在下李豪,表字……豪天。”
李豪依照此地的習慣,給自己補上了稱謂。
豪天,取的是蒼穹浩瀚之意。
“同是華夏血脈,這些鮮卑人卻趁我不在,血洗了我暫居的村落。”
李豪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投向遠處荒蕪的地平線,“我一路追著痕跡到此。
文遠兄出現在這片荒野,莫非也與他們有過節?”
“我家世代在雁門。”
張遼的回答簡短,握刀的手指節卻泛出青白色,金屬與皮革摩擦出細微的嘶響,“族人不少死在他們的刀下。
血債,總要有人討。”
李豪側過頭,仔細看了看對方繃緊的下頜線。
片刻沉默後,他忽然開口:“既然如此,文遠,有冇有膽量跟我去做一件事?一件……或許能讓所有人都記住的事。”
張遼眉頭蹙起:“何事?”
“找到他們的老巢,掀了它。”
李豪說得很平靜,像在討論天氣,“像清理窩裡的老鼠一樣,一個不留。”
空氣凝滯了一瞬。
張遼盯著他,彷彿在確認自己是否聽錯:“就你我二人?”
“目前是。”
李豪嘴角彎了一下,抬手拍了拍對方肩甲,發出沉悶的叩擊聲,“但若你肯一起,便是兩個人。
兩匹馬,兩條命,夠不夠?”
張遼喉結滾動了一下。
鮮卑王庭的方位、守衛、可能集結的兵力……這些念頭在他腦中急速閃過,每一種推算都指向絕境。
然而眼前這個人站得筆直,眼裡冇有半點虛浮的光。
那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而是某種更沉、更確定的東西。
他吸進一口帶著沙土味的冷風,又緩緩吐出。”好。”
這個字吐出來時,刀柄上的手反而鬆了些,“若豪天兄不嫌累贅,遼願同行。”
李豪臉上綻出笑意,那笑容很亮,卻並不灼人。”得你相助,此行便多了幾分把握。”
事情就此定下。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牽過馬匹,翻身而上。
被救下的村民聚攏過來,有 言又止,眼中燃著同樣的火。
李豪搖了搖頭,冇有接受任何追隨的請求。
人少,進退才由己;人一多,牽掛便成了繩索。
他隻朝人群略一頷首,隨即扯動韁繩,與張遼並騎向北馳去。
日頭西沉,將最後一點暖色潑在廢棄村落的斷牆上。
篝火劈啪作響,張遼機械地往裡添著枯枝。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卻照不進那雙失焦的眼睛。
一個時辰前,他親眼看見李豪隻是抬了抬手,一團熾熱的光球便憑空出現,點燃了這堆柴——不是火折,不是燧石,冇有任何憑藉。
那根本不是人能有的手段。
他正出神,沉重的落地聲驚斷思緒。
李豪從漸濃的暮色裡走出來,肩上扛著一頭剛斷氣的野豬,隨手扔在火堆旁。
塵土揚起。
“琢磨什麼呢?”
李豪一邊拂去衣上草屑,一邊走近。
張遼猛地回過神,抬起眼。
目 雜地在那張平靜的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才澀聲開口:“豪天兄……你究竟是何人?”
“我啊……”
李豪拖長了調子,看見對方不自覺地前傾了身體。
他收起那點玩笑的神色,停頓片刻,像在挑選合適的詞句。
“有些事,到了該明白的時候,你自然會明白。”
他最終說道,聲音平穩,“至於我是什麼人——一個流著同樣血脈的普通人罷了。
隻不過,我盼著有一天,這片土地上的老者能得安寧,孩童能無憂長大,每一個黎民百姓,都能活出該有的樣子。”
他抬起眼,直視張遼:“這話聽起來或許太大、太遠。
但文遠,你願不願意,陪我試著往那個方向走一步?”
張遼怔住了。
篝火的光在他瞳仁裡搖晃。”老有所終,幼有所長……人人如龍。”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每個字都嚼得很慢。
胸腔深處,某種沉寂已久的東西被這句話驟然敲響,震得他指尖發麻。
那正是他午夜夢迴時,反覆描摹卻從未說出口的圖景。
他冇有立刻回答,隻是看著李豪。
火光在那雙等待的眼睛裡,映出兩簇小小的、堅定的亮斑。
張遼俯身行禮時,肩背的線條在火光映照下繃得筆直。
李豪伸手扶住他肘部,觸到粗布衣料下堅硬的骨骼。
“我得了你,就像黑夜得了火種。”
李豪說。
這話讓剛直起身的將領怔了怔。
火焰劈啪炸開一粒火星。
接下來的事發生得順理成章。
張遼接過處理獵物的職責, 劃開皮毛的聲響綿長而濕潤。
油脂滴入火堆時竄起的青煙帶著焦香,混入夜風裡草木的氣息。
不到半個時辰,炙烤成金褐色的獸肉擺在攤開的葉片上。
“您先請。”
張遼割下最厚實的那塊腿肉遞過去。
李豪接過來,指尖感受到油脂的溫熱。”坐下一起吃。”
他撕開肉塊,肌理間蒸騰出白氣。
兩人沉默地進食。
咀嚼聲、柴火崩裂聲、遠處不知名蟲鳴聲交織在一起。
張遼的視線第三次掠過李豪腹部——那裡平坦如常,儘管此人吞下的肉量足以餵飽十個壯年男子。
“彆琢磨了。”
李豪咬斷一根軟骨,“往後你會看明白的。”
張遼低頭喝了口水,喉結滾動。
火堆又添了新枝。
李豪忽然開口:“說說你的想法。”
羊皮地圖在火光邊緣鋪開,墨跡勾勒的山脈河流在明暗交界處微微顫動。
張遼的指尖劃過某條峽穀:“他們像石頭,我們像水。
石頭再硬,水總能找到縫隙。”
他拾起幾顆石子擺弄,演示分散與合攏的軌跡。
李豪聽著,不時點頭。
夜漸深時,他們確定了每一步的落點。
晨光刺破眼皮時,李豪發現身側空地隻剩壓平的草痕。
他坐起來,聽見林間傳來窸窣響動。
張遼鑽出灌木,手裡倒提著兩隻灰毛野物,耳尖還沾著露水。
“馬上就好。”
張遼說。
兔肉在火上轉烤時,天已大亮。
正午的太陽垂直釘在頭頂。
他們立在山脊陰影處,俯瞰下方錯落的氈帳。
炊煙筆直上升,孩童奔跑的身影小如蟻點。
李豪眯起眼睛,舌尖抵住上顎。
“比比看?”
他說。
張遼反手抽出長槍,金屬摩擦聲驚起幾隻飛鳥。
第一聲驚叫炸開時,羊群正擠在圍欄邊反芻。
兩個影子撞進營地,一個揮出銀亮的弧線,一個拖曳暗沉的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