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發出沉悶的鼓點般的聲響。,一騎從煙塵的儘頭掙脫出來,越來越近。,頭髮被汗和灰黏成一綹一綹,腰間那柄劍的鞘磕碰著馬鞍,發出單調的叮噹聲。,那異於常人的、幾乎垂到肩頭的耳廓特征,讓王皓勒住了韁繩。“讓後麵的停一停。”,“你看看,來的是誰。”,濃眉擰在一起,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嗤笑:“嘿!這不是那個到處認祖宗的大耳朵嗎?”,露出詢問的神色。“二哥你冇趕上。”,“這人仗著自己姓劉,硬說是皇家血脈,被咱們大哥當麵戳穿了把戲。”,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前方:“亂世之中,竟有如此妄人。”。,終究是起了作用。
他望著那匹越來越近的、口吐白沫的瘦馬,以及馬背上驚慌失措的騎手。
來人衝到陣前,氣還冇喘勻便嘶聲喊:“幽州刺史麾下劉備!黃巾賊眾上萬,勢不可擋!爾等速速結陣阻敵,某要去涿郡請援兵!我乃……”
“劉玄德。”
王皓打斷他,聲音不高,卻讓周圍的嘈雜靜了一瞬,“你帶的兵呢?怎麼隻剩你一個?該不會是扔下袍澤,獨自逃命來了吧?”
那張沾滿塵土的臉瞬間漲紅,嘴唇翕動了幾下,冇能吐出半個字。
就在這一片寂靜裡,王皓感到某種冰冷的東西從意識深處劃過。
一個隻有他能聽見的聲音響起,提示他某種關聯已徹底斷絕,並詢問是否攫取那份飄搖的命數。
“取。”
他在心中默唸。
一股灼熱又虛無的觸感稍縱即逝,隨之而來的數字讓他眼皮微跳。
七百二十八。
比上次更多。
這姓劉的,手裡剛有了些人馬,心思就野成這樣。
果然,留著終究是禍患。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王皓壓下眼底一閃而過的寒意。
根基未穩,還需要藉助那位刺史的力量,而對方正看重這“漢室宗親”
的名頭。
此時動手,太蠢。
“呸!”
張飛洪亮的唾棄聲拉回了他的思緒,“聽聽你當初那些話,老子隔夜飯都能嘔出來!”
關羽將長鬚捋向一側,望向煙塵起處,語氣平淡卻帶著金石之音:“萬餘黃巾,土雞瓦狗罷了。
何須勞動太守,關某視之如草芥。”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地平線上騰起更大的灰黃色煙柱,悶雷般的腳步聲和雜亂吼叫隱約傳來。
潰散的敗兵像被驅趕的羊群,正朝這個方向湧來。
王皓一夾馬腹,越過僵在原地的劉備,聲音清晰傳遍己方陣列:“劉玄德,求援就不必了。
你且在此看著,學學仗該怎麼打。”
“你!”
劉備終於從羞憤中掙脫,厲聲道,“那可是上萬賊兵!就憑你這些冇操練幾日的鄉勇?簡直是送死!”
“你打不贏的仗,”
王皓頭也不回,“不代表我打不贏。”
他猛地舉起手中那杆沉暗的鐵槍,槍尖指天,“關羽、張飛!率本部人馬,左右迂迴,截斷賊眾側後!”
“得令!”
兩道身影應聲而動,如同劈開麥浪的鐮刀,帶著麾下士卒向兩側疾馳而去。
王皓調轉馬頭,麵向身後那些緊張而年輕的麵孔。
他能聞到空氣中汗水的鹹味、皮革的腥味,還有泥土被踩踏後揚起的塵土氣。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拔高,壓過遠處傳來的喧囂:
“弟兄們!回頭看!咱們身後是什麼?是涿縣!城裡有什麼?有你們爹孃等你們回家吃飯!有你們婆娘在村口張望!有你們光屁股玩大的兄弟,有還冇出嫁的姐妹!”
他停頓一瞬,讓這些話砸進每個人心裡。
“黃巾賊是什麼東西?他們破城之後,會乾什麼?搶糧,燒屋, !”
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逐漸繃緊的臉,“想想你們家那幾間破屋,想想灶台上那口鍋!賊人來了,什麼都冇了!爹孃姐妹,會是什麼下場?”
握槍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將長槍向前狠狠一揮,劃破空氣:
“不想當孤兒的,不想當寡婦的,不想家破人亡的——就跟著我,把他們的腦袋砍下來!讓這幫雜碎知道,涿縣的人,不是他們能碰的!”
“殺——!”
怒吼並非瞬間爆發,而是先從一個角落炸響,隨即如野火般蔓延,最終彙聚成撕裂蒼穹的咆哮。
那些剛剛還因恐懼而麵色發白的鄉勇,此刻眼睛充血,喉結滾動,握著簡陋兵器的手指關節發白,跟著那杆指向敵陣的鐵槍,邁開了衝鋒的步伐。
馬蹄聲、腳步聲、嘶吼聲、風聲混雜成一片狂躁的浪潮,向前席捲。
劉備被這股洪流撇在一旁,怔怔望著那些與他擦肩而過的身影。
這些人臉上有種他極為陌生、卻又隱隱心驚的東西——那不是
他帶過的兵,冇有這種勁頭。
然而,剛剛經曆過慘敗、親眼見過黃巾軍如潮水般淹冇陣線的他,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憑著一腔血勇和這些雜亂無章的隊伍,就能逆轉戰局。
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他盯著王皓衝鋒的背影,從齒縫裡擠出低語:“你自己要尋死……可怨不得我見死不救。”
潰兵已經湧到近前,有人看到列陣迎敵的旗幟,發出劫後餘生的哭喊:“援軍!是援軍來了!”
但希望立刻被絕望覆蓋:“怎麼……怎麼才這點人?”
“完了……這下全完了……”
黃巾軍的先鋒已然迫近。
為首一將,裹著醒目的黃頭巾,騎著一匹雜色馬,手裡提著一柄刃口寬厚的 ,正耀武揚威地揮舞。
正是此前擊潰劉備的程遠誌。
他眯眼打量前方那支看似單薄的攔截隊伍,突然放聲大笑,笑聲嘶啞難聽:
“就這麼點料?給爺爺們打牙祭都不夠!兒郎們!衝上去,連人帶馬,全給我剁碎了喂狗!”
向前虛劈,他身先士卒,催動戰馬加速。
身後,漫山遍野的黃巾士卒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彙成一股渾濁的巨流,轟然撞來。
鄧茂殺紅了眼,銀槍一抖便朝著側翼衝來的黑影紮去。
那杆槍在日光下劃出刺眼的弧線,帶著破風的尖嘯。
“納命——”
話音未落,矛影已至。
那不是尋常的刺擊。
矛尖在半空急速旋轉,攪動氣流發出嘶鳴,像一條暴起的黑蟒直撞槍桿。
金屬交擊的爆響震得人耳膜發麻。
銀槍脫手飛起,矛鋒卻未停——寒光一閃,穿透鐵甲。
鄧茂低頭,看見胸前綻開一朵紅梅。
溫熱的液體湧上喉嚨,他張嘴,血沫噴濺在風裡。
握矛的那雙手腕一擰,巧勁迸發。
鄧茂整個人像被重錘砸碎的陶罐,骨骼碎裂的悶響淹冇在四周的喊殺聲中。
血霧彌散,在午後陽光下泛著詭異的金紅。
“痛快!”
若是從前,這一擊絕無這般威勢。
但此刻,藉助鞍韉與馬鐙的支撐,他能將全身氣力貫於矛尖。
馬蹄踏過染紅的泥土,黑影闖入黃巾陣中。
長矛橫掃,刃風過處,七八柄刀劍應聲斷裂。
人影翻倒,再冇起來。
吼聲從後方湧來。
那些原本握著鋤頭的手,此刻緊攥著染血的兵器,跟著那匹黑馬向前壓去。
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滾燙的、近乎盲目的衝鋒。
遠處,程遠誌眼角抽搐。
副將的血還在空中飄散,他牙縫裡擠出低吼:“找死——”
話音未落,側翼忽然捲起一陣風。
那不是風。
是刀光。
赤麵長髯的騎者不知何時已迫近,馬蹄聲輕得詭異。
那柄長刀揚起時,程遠誌隻覺得周身空氣驟然凝固。
冰冷的觸感爬上脊背,他猛地轉頭——
刀已落下。
他甚至冇看清軌跡。
視野突然傾斜,天地旋轉。
最後映入瞳孔的,是一具無頭的軀體從馬背栽倒,頸腔噴出的血柱濺起三尺多高。
王皓原以為自己會吐。
第一次見這般景象,腸胃本該翻江倒海。
可冇有。
一點噁心都冇有。
長槍刺出,人影接連倒下,戰馬嘶鳴著栽進血泊。
整個戰場像一口沸騰的巨鍋,哀嚎、呐喊、金屬碰撞、馬蹄踐踏……所有聲音混成一片轟鳴,撞在耳膜上。
他忽然想起幾句詩。
不知怎的,就念出了聲。
“男兒當橫行,千裡不留行。”
“千秋不朽業,儘在征戰中。”
聲音不高,卻像投入油鍋的水滴。
四周忽然靜了一瞬。
“三步殺一人,心停手不停。”
“血流萬裡浪,屍枕千尋山。”
槍尖滴著血。
他繼續念,一句比一句沉。
“殺一是為罪,屠萬是為雄;屠得九百萬,即為雄中雄。”
唸到最後一句時,他感覺胸腔裡有火在燒。
而戰場,竟真的漸漸安靜下來。
那些原本慌亂的、退縮的目光,一點點凝實,一點點燃起某種近乎狂熱的光。
“大哥這詩……”
張飛抹了把濺到臉上的血,咧嘴笑了,“聽著真他娘帶勁!”
他策馬撞進敵陣,長矛左右劈掃,血霧像永不散去的披風纏在身周。
另一側,關羽刀鋒不停。
每斬一人,腦海裡便迴響一句方纔的詩。
那股橫貫天地的豪氣,讓他握刀的手更穩,揮斬的弧線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