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五月初五,永昌城的街道被鑼鼓聲填滿。,發出吱呀的輕響。,手心半年積攢的銅錢和積分,終於換來了這架能載五六倍貨物的工具。,那些平日妖獸盤踞的山穀會短暫安寧,珍貴的藥草正等著人去采——這是他第一次覺得,或許能往前多走幾步。。,目光掃過那些閃爍的字跡。,像潮水,漲落間不知捲走多少名字。,可腳步還是挪了過去。,一行行陌生的稱謂與城池掠過眼底。。。。。,而他自己那點微薄的進展,在浪潮裡連水花都算不上。。
他轉過身,推車繼續往城外走。
風裡飄來粽葉和艾草的氣味,混著塵土與汗水的鹹澀。
許多年前——或者說,在另一個世界裡——他是遊戲公司的運營,三十三歲,性子硬,和周圍的人格格不入。
單身,習慣用“多喝熱水”
搪塞所有關懷,總覺得自己該有更廣闊的天地。
某個雨夜,雷光劈開視野,手機螢幕在蒼白中瘋狂閃爍,他迷迷糊糊選了地圖最西南角的那座城。
永昌。
象兵,藤甲,銅礦,還有那位傳說中的祝融夫人。
他曾在無數個夜晚幻想如何從這裡起步,吞蜀中,定天下,像那些史書裡的英雄一樣留下名字。
可穿越之後才發現,英雄太多了。
光是永昌就擠著上千個和他一樣“自命不凡”
的人,曹操的陳留更是人滿為患。
這不是獨屬於誰的傳奇,而是一場龐大又殘酷的生存遊戲,每個人隻有一條命。
這裡的武將,周身環繞著星辰般的光暈,凡人連仰望都需屏息。
想靠幾句曆史知識打動他們?笑話。
但若能得他們青睞,或許能獲得一道化身——武將符,卡牌似的懸在身側,遇敵則化為人形。
還有兵符,召出一小隊士卒。
碎片,升星,擴編……一切都像他曾經運營過的卡牌手遊,隻是這一次,他自己成了卡池裡最普通的那張。
體力差,跑幾步就喘,離了電腦幾乎一無是處。
永昌旱災連年,謀生的路窄得像山縫。
他和其他人一樣,去城外背柴,采藥,用一半的收入找巫醫治傷治病。
夜裡躺在草蓆上,聽見野外的獸嚎,纔會真切地想起:這不是遊戲,是會疼會餓會死的世界。
然而,幾十萬人裡,總有人走得快些。
告示牌前列出的那些名字——逆蒼天,李觀棋,袁地煞……他們像遠山的輪廓,清晰而遙遠。
他推著獨輪車,穿過喧鬨的街市,走向城門。
車軸吱呀,吱呀,壓過自己的影子。
茶樓門簾一掀,湧出十來個臂纏綵綢的人。
大淳心頭一緊。
是那個幫派。
城裡有個外號“雞哥”
的人物,仿效古時錦帆賊的法子,用綢帶標記手下。
旁人多半飄在半空不落地,這位卻是實打實乾養雞營生的。
雲貴地方曆來有鬥雞的風俗,西雙版納的鬥雞更是出名。
他摸透了雞的脾性,靠賭雞攢下頭一筆錢,接著用民間常見的“湊錢放債”
法子拉起隊伍,雪球越滾越大,如今已排進前列。
說白了,都是演給人看的戲碼。
還有人進山叫老虎叼了去,他自己就是那盒飯!醒醒吧,咱們都是從零開始,可那些會養禽畜、會打架、會刺繡、會掌勺、懂藥材、能下棋、能挖煤的,早混成人物了,哪還輪得到你我?”
大淳擰著脖子:“隻要不放棄,總有機會。”
張虎吹嗤笑:“學那位榜首鐘煌,去豪門當上門女婿?”
大淳彆過臉:“胡扯。”
起初,大淳確實小瞧了洛陽。
在他固有的印象裡,何進是那段曆史裡數得著的蠢人,洛陽地勢看著險要實則是個大籠子,連董卓都不看好,搶掠一把燒成白地便遷都西去,再怎麼也不該選那裡起步。
可這方天地裡的洛陽卻大致完好,仍舊是世家巨賈紮堆的“天下中心”。
何進本是屠戶出身,靠著做皇後的妹妹一步登天,他孫子何晏更是名士裡的頭號贅婿,因而洛陽格外時興“一步登天”
的路子,招婿之風極盛。
而何進之蠢,反倒成了最亮眼的優點——好打交道、易攀關係啊!
玩家中的頭名鐘煌,便是憑一手好字得了“楷書之祖”
鐘繇的青眼,成功入贅。
傳聞他的本事抵得過第五名到第五十名加起來的總和,這還隻是鐘家給他練手的產業,更不提他藉著鐘氏的信譽,率先在玩家裡搞起集資,把資金盤做得風生水起。
然而——
這並非想象中那種龍王歸來、軟飯硬吃的戲碼。
隻因他那位夫人,據說容貌比黃月英更顯“賢德”,而且竟不許他納妾!這有什麼滋味?
張虎吹歎氣道:“難不成揣著酒肉滿世界找下棋的秘境?”
大淳啞口無言。
既是活生生的網遊,自然便有秘境,也就是各式各樣的仙鄉魔窟奇境。
傳說裡,神算管輅泄露天機,讓重病的鄰居備好酒肉去仙家洞府伺候南鬥北鬥二位仙人下棋,藉此添壽。
這裡還真有一夥采藥人誤入仙境,真撞見一老一少兩位仙人對弈,可誰都冇帶酒肉,還人多嘴雜吵嚷起來,被仙人攆了出來,白白糟蹋了天大的機緣!
但眼下有幾個玩家買得起酒肉?這年頭糧食比金子還貴,多地都有禁酒令,酒價高昂。
更彆說那下棋的秘境隨機出現,根本冇法指望。
張虎吹又歎:“那除非撞見劉備呂布?全國見過他倆的玩家也就兩個,他們也不可能跑到永昌這偏僻角落啊?”
大淳徹底冇話了。
在多數穿越故事裡,劉關張是玩家隨時能遇上的。
但在這世界,他們是做傭兵買賣、常常數月行蹤不定的客將。
所謂客將,便是無論投靠誰,都自帶一套文武班底和私兵,主公不得調動他們的人馬,客將卻能向主公借兵討將。
那段曆史裡最有名的客將便是劉備呂布,其次如張繡黃祖。
此處,便有兩位幸運兒在野 著他們,分彆得了劉備麾下陳到、呂布麾下高順的武將符,還附贈二人統領的“白耳兵”
與“陷陣營”
兵符,由此滾起雪球,躋身玩家前五十。
劉備與呂布也成了無數玩家指望中獎翻身的渺茫希望。
對大淳來說,這些都遙不可及。
城裡城外各種傳聞裡的“隱藏機緣”,他也跟風試了個遍,冇一個靠譜。
無非是脾氣倔,不肯低頭罷了。
張虎吹壓低聲音:“我直說了吧,如今你們有了車,算是上了個台階,雞哥不會眼睜睜看著。
若不加入,後果你清楚。”
大淳臉色一僵!
幾乎同時,車隊人群騷動起來,立刻有其他玩家對威脅表示不滿:“不加又怎樣?雞哥還能要了老子的命不成?”
一個頭目模樣的人冷聲道:“豹子頭零充是吧,當初賭雞要是你贏了,你比雞哥還狠,雞哥留你到今天已經夠講義氣了!你們也不想想,永昌這地方的太平是誰維持的?廢話少說,給一個白天考慮,下午進城時,雞哥要聽到好訊息。”
零充勃然大怒:“ 義氣!分明是把咱們當雞養,養肥了就宰!”
頭目冷笑:“就問一句,加不加?拉人入夥要趁早。
慢一步,就差一個幫派等級。”
零充臉頰肌肉抽搐,由紅轉白,忽然躬身:“我加!多謝雞哥寬宏大量!”
人群嘩然,眾幫眾拍手大笑!
大淳簡直無法相信——這零充向來是豪爽仗義、鼓舞人心的精神領袖啊!
零充手臂纏上綢帶,立刻跳上小車振臂高呼:“各位兄弟家人們!咱們窮,是因為不拚命嗎?不是!是因為冇本事嗎?更不是!咱們隻是缺一個顯身手的機會,缺一個台子!雞哥已經給咱們搭好了台子,更給了無數次機會,雞哥是真有能耐真講義氣啊!咱們還有什麼臉不感動?還有什麼臉不愧疚?如今咱們是高階運貨的人才了,雞哥絕不會虧待咱們!咱們要做的,就是懷著這份愧疚,報答這份感動——聽懂的,掌聲!”
頭目拍掌大笑:“你 真是個人才!”
茫然的車隊漸漸回過神,“我加”
的喊聲與掌聲接連響起!
張虎急得抓住大淳肩膀用力搖晃:“你還在猶豫什麼?現在不點頭,之前那些日子算什麼?”
大淳冇吭聲,推起那輛吱呀作響的獨輪車繼續往前走。
身後猛地炸開零充的吼聲:“那個推車的,叫大淳是吧?聽好了!從此刻起,山上能采藥的地界、能躲人的角落,都歸我們管!不是自己人的,趁早滾遠點!”
四周陡然安靜下來。
大淳後背一僵。
零充這手段,比雞哥還毒。
還冇坐穩位置,就先劃地盤了?難道他早就是雞哥埋下的釘子,一直在演戲?
無數念頭擠進腦海:那些勵誌故事裡忍辱負重的橋段,那些關於低頭求全的告誡,都在催促他轉身服軟。
可大淳覺得臉上像糊了一層硬殼,怎麼也扯不出賠笑的表情。
那種瞬間變臉的姿態,他做不出來。
他咬緊牙關,冇回頭,推著車出了城門。
城門外,大淳停下腳步,茫然望向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山林。
那裡曾經是他每日的目標,現在卻去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