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暖陽,微風徐來。
屋簷一角掛著風鈴,隨風輕輕搖晃,不時發出一陣叮鈴響聲。
太守府內,東廂號房,十餘功曹文吏伏案疾書。
上首案後,趙林提筆勾畫一卷書簡,又從堆積成“山”上取下一卷,解開麻繩,細細觀閱。
口中念念有詞:“...取役夫四百,每人月予糧四斛...
一斛合十鬥,四斛合四十鬥,一鬥十來斤...
唔...去歲豐收,餘糧充足,撥五斛罷...”
揪下筆尖雜毛,舔滿墨汁,於竹簡空白處寫下一列:「人月給五斛,以充足食」。
將竹簡擱在一旁晾乾,稍後自有書吏來取,另以刀筆刻書。
如今關羽去了漢中未歸,荊州大小事務皆由趙林決斷,另有陸遜、馬良等人輔佐。
陸遜因氣憤趙林甩手掌櫃當慣了,故而刻意將趙林按在號房裏治公牘,陸遜則去尋馬良,主持春耕大計。
本來這也應當是身為太守及目前荊州最高官職的趙林主持,但春耕大計太過繁瑣,又要四處走訪各縣,耗時日久。
趙林多精啊,哪能捨得丟下嬌妻美妾四處跑。
“伯言兄之才,十倍於我!春耕大計,事關民生,林才疏學淺,恐難以勝任...”
趙林如是說,陸遜心中不斷提醒自己,這是趙林的奸計!
可惜,還是在一聲聲“兄之才,十倍於我!”之中,逐漸迷失,最終在第一場春雨落下之前,與馬良一同出城而去。
在號房治公牘也不輕鬆,每日批註竹簡數百上千,從天矇矇亮時“上班”,到日落西山方纔“下班”,每日工作六個時辰,堪稱勞模。
墨香混著窗欞外飄來的淡淡槐花香,繞著滿堂伏案的身影纏了半日。
趙林擱下筆,抬眼望瞭望門外,日頭偏西,堪堪過了未時,案上待批的竹簡竟已去了大半,比昨日還快了些許。
他伸了個懶腰,骨節輕響,惹得一旁幾個年輕功曹偷偷去看,見太守大人鬆快,也敢悄悄舒了舒痠麻的腰背。
有個剛入府的書吏,手捏著刀筆,眼角餘光瞟著趙林案頭那疊批好的竹簡,心裏暗嘆:
「都說趙太守偏喜清閑,可真要埋首公牘,筆下決斷半點不含糊,那些錢糧徭役的數目,掃一眼便知端倪,從無半分錯漏。」
趙林瞥見那書吏的模樣,唇角微勾,端起案邊微涼的茶湯抿了一口。
茶是荊南的新茶,清苦中帶著回甘,這是劉雅特意讓人備下的,還擱了片陳皮,解膩又醒神。
他又想起清晨出門時,孫尚香倚著門框叮囑,說今日會讓僕役送些點心來,約莫也該到了。
正想著,院外傳來輕淺的腳步聲,跟著是僕役低低的通傳:
“太守大人,府裡送了食盒來。”
“端進來吧。”
食盒掀開,清甜的香氣漫開,是桂花糕與蓮子羹,還有一碟切得整齊的炙羊肉,都是趙林愛吃的。
他讓僕役將食盒擺到側案,招手喚過那幾個熬得麵有倦色的功曹:
“歇息片刻,墊墊肚子再忙。”
眾人連忙躬身稱謝,卻也不敢真的放肆,隻是各取了塊桂花糕,站在廊下匆匆吃了。
趙林也不講究,捏著塊糕點,走到窗邊,望著屋簷下的那串風鈴。
微風又起,風鈴叮鈴鈴的響,陽光透過銅片,在青石板上投下細碎晃動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碎金。
他忽然想起陸遜臨走時那副氣鼓鼓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
伯言是個實在人,嘴上怨他甩手掌櫃,心裏卻知他不是真的偷懶。
荊州剛剛穩定,關羽遠在漢中,外頭看著平靜,實則各縣民生、城防戍守、糧草儲備,哪一樣都容不得半分懈怠。
他把春耕丟給陸遜與馬良,是信他們二人的才幹,春耕需親力親為,公牘卻需坐鎮府中決斷,各展所長罷了。
更何況,他這每日六個時辰的“勞模”,也不是白當的。
案頭那些竹簡,小到鄉野的徭役調劑,大到各縣城的城防修繕,他皆批得明明白白,書吏們隻需依著批註刻寫傳發,半點不耽誤事。
正思忖著,一個老功曹捧著一卷新的竹簡進來,躬身道:
“君侯,夏口傳來急報,言江麵上近來有船隻遊盪,怕是江東那邊的細作,吳將軍請令,是否增派水師巡防。”
趙林斂了笑意,接過竹簡,指尖撫過竹紋,目光沉了幾分。
自遷徙江夏人口之後,江夏郡自夏口以西的江麵便由荊州實際控製。
趙林為防大舅哥惱羞成怒,興兵報復,實行了堅壁清野的策略,又命略通水戰的吳蘭沿江麵巡邏,命馮習領騎軍沿江邊遊曵。
如今之江夏可稱荊州的東大門,是一片進可攻,退可守的戰略縱深。
而今陸遜去走訪各縣,馬良又專管春耕,這江防的事,倒是得他親自拿主意。
趙林回到案後坐下,翻到竹簡末尾,取過筆,蘸滿濃墨,在空白處落下幾行字:
「令襄陽水師增派十艘艨艟,分守烏林、赤壁兩處隘口,晝巡夜守,遇不明船隻即刻扣查,探得名冊遞迴江陵。另,令長沙郡調五百步卒馳援夏口,歸霍峻節製。」
時霍峻正率軍在江夏境內修築烽火台,這五百新練的步卒便是要充入烽火台的戍守部隊。
趙林筆鋒剛勁,落墨乾脆,無半分遲疑。
老功曹看了,連忙躬身應下,捧著竹簡轉身去傳。
窗外的風鈴停了又響,風比上午烈了些,卻吹不散滿堂的肅然。
趙林望著案上餘下的竹簡,抬手揉了揉眉心,沒有半分不耐。
日頭漸漸西斜,金輝透過窗欞,落在趙林伏案的身影上,將他的輪廓描得溫軟,卻也描得堅定。
案上的竹簡漸漸少了,風鈴的叮噹聲,混著書吏們輕細的刀筆刻竹聲,在這初春暖陽裡,成了太守府最安穩的聲響。
待最後一卷竹簡批完,暮色已漫過了屋簷。
趙林擱下筆,望著滿堂收拾妥當的書吏,揚聲道:
“今日便到此時,都回吧,明日再來。”
眾書吏齊聲應諾,陸續退去。
堂外的親衛已候在門口,牽著他的寶馬。
趙林走出號房,翻身上馬,韁繩輕抖,爪黃飛電馬踏著暮色,緩緩向府外走去。
也確實是懶,仗著太守之尊,於府衙內縱馬。
出府入長街,兩旁的楊柳抽了新枝,在風中輕擺,遠處的街巷裏,已有了歸家百姓的笑語聲。
趙林望著那片人間煙火,唇角微揚。
去年江陵雖有大戰,但卻不曾波及到城中,又有趙府帶頭興起的商隊貿易,如今這江陵城中倒是越發繁華了。
雙腿輕夾馬腹,爪黃飛電邁著輕快的步伐,小跑回家。
趙林:昨夜翻了三個牌子,今夜能否翻五個?
雅兒總以照看大寶為由推脫,今夜須得使一招上屋抽梯之計,看她往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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