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口城中,太守府正堂。
趙林與周平分賓主落座。
二人麵前案上擺著七八個碗碟,酒未動,肉已冷。
周平麵含憂色,眉頭緊皺,心緒不寧。
呂蒙白衣渡江,偷襲江陵,敗退。
趙林輕取夏口,程普父子,皆亡。
這兩個訊息代表的含義,周平豈能不知?
這意味著孫劉聯盟徹底決裂,意味著江夏已是趙林囊中之物,意味著他此時身在敵營,有性命之危!
周平此時心中大亂,有無數的謎團不能解開。
呂蒙偷襲江陵,必是受吳王之命而興兵。
可...為何毫無風聲走漏?
他記得半年前確有蒯越出使江東,當時周家兄弟奉命巡守鄴城,並未在大殿與會。
還是後來自同僚口中知曉蒯越所言孫曹聯合之事。
但從未聽聞吳王應允啊!
自大哥周泰捨命救下吳王之後,周家兄弟倍受信任,周泰領戍衛軍守衛王宮,周平領周家部曲守衛建業,可謂是親近之臣。
可為何呂蒙出大兵偷襲江陵,謀奪荊州如此重大的軍事行動,兄弟二人身為近臣,卻毫不知情?
而且江東背盟襲擊荊州,為何是呂蒙率軍,而不是大都督魯肅?
這...這莫非是吳王有意為之?
念及此處,周平驀然記起一事。
半年前,呂蒙奉吳王之命屯兵洞庭湖操練水軍,董襲、朱然、朱桓、徐盛等十餘員戰將自各地調任.....
細細算來,這半年間足有數萬兵馬陸續去了洞庭湖水寨!
難道偷襲荊州的便是這數萬兵馬?
出動如此大軍征戰,周家兄弟因戍衛鄴城、王宮,故而未曾隨軍,還算合理。
可甘寧等人不出戰又是為何?
思及此處,周平似是若有所悟,卻始終不得要領。
塞滿肌肉的腦袋裏,也容不下許多陰謀詭計。
況且就算想通了,也還有無數個疑問。
比如江陵是如何擊退這數萬大軍偷襲的?
趙林為何隻取夏口而不席捲江夏全郡之地?
以及他現在最關心的一件事。
趙林,會怎麼對待他?
是殺?是囚?還是念在過往情分上放他回江東...
孫劉兩家決裂已成必然,他日戰場遭遇...
周平心亂如麻,趙林卻不然。
他那位好妻兄為何不叫周家兄弟隨軍?
為何是呂蒙領兵,而不是現在還是江東大都督的魯肅領兵?
江東頭號猛將甘寧又為何不出戰?
這般調兵遣將,定然是那位好妻兄的手筆!
但是!
江東背叛盟友,襲擊荊州的時機未免也太巧了!
當時二伯接到大王之命,本欲盡起荊州之兵北上,詢問趙林關於江陵城防之事。
趙林隻道江陵乃要害之所,不可盡托於烽火台而無重兵鎮守,故而隻率騎兵隨軍。
北上之後,二伯先破鄧縣,生擒曹仁。
趙林則與關平率騎軍奔襲新野,如此大規模進兵,曹軍豈能不知?
那宛城乃曹軍最後一道防線,為何無大將鎮守?
不止如此,夏侯惇屯兵博望坡,並在兩河上遊築壩截流,所為何來?
曹軍的一切行動,都指向了宛城!
他們似乎早就料到荊州軍會攻破宛城,進駐城內。
如果不是趙林陰差陽錯捉了衛開,得知曹軍水攻之計,那宛城必將是一片澤國!
屆時,大軍被困城中,江東白衣渡江...
原歷史上,二伯圍攻樊城,荊州被奪,士卒心憂家眷,軍心渙散,多有逃兵,乃致二伯兵敗被擒。
若曹軍水攻之計果真成功,趙林與關羽被困宛城,士卒若知荊州失陷....二人怕是也隻能束手就擒!
好歹毒的計策!
孫曹一南一北,雖隔千裡而能通力合作,此計...
此計必是出自曹營!
程昱?
賈詡?
司馬懿?
左右必逃不過此三人之手!
看來,劉備派馬超取西北之舉,已經引起了孫曹麾下有識之士的警覺。
三足鼎立,好一個三國!
曹操奸雄,劉備梟雄,身為三國之一,東吳之主的孫權,又怎會是一個庸才!
眼見盟友勢力擴張迅速,果斷與昔日仇敵結盟,聯合設計,欲瓜分荊州之土,斬斷劉備發展勢頭!
好妻兄,以前還真是小看了你!
江東與我有私交的將領盡皆不用,瞞著所有與我有舊之人,又棄用忠厚的魯肅,使呂蒙統兵,真是費盡心思!
既如此,那便休怪趙林不講親戚之情了!
念及此處,趙林端起酒樽,一飲而盡。
繼而起身喝道:“來人!”
侍衛應聲而入。
趙林道:“周兄醉酒,且卸了甲冑,去館舍歇息,待明日趙某網些魚蝦,再為周兄設宴送行!”
周平聞言,見趙林麵色冷峻,心知這是欲要將他軟禁,正欲開口分說,又見那頂盔摜甲的侍衛目露凶光,單臂一伸,喝道:
“請!”
周平自知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值得無奈將佩劍摘下,遞給侍衛,隨一隊甲士離去。
趙林又招手喚來陳安,低聲言道:“此人勇猛,須多派守衛,小心看管!汝去尋趙青,命他領我親衛,親自看押!”
陳安抱拳領命,卻不離去,反而低聲道:“主公,那一千人馬乃是新募之兵,如何處置?”
趙林思忖片刻,猶豫道:“泰寧以為當如何?”
陳安不答,隻並指如刀,在胸前輕輕一揮。
趙林見狀,雙眼微微眯起,回憶起昔日在湔水東營之時,曾暗示謝旌殺俘數百。
當時趙林死守絕地,兵力捉襟見肘,且數百俘虜儘是敵軍精銳,遂不得已而殺之。
都說慈不掌兵,這一千新募之兵皆是江夏青壯,數日之前還是尋常百姓。
這要是全都殺了...實在於心不忍。
但要看管這一千青壯,少說也要二三百人。
呂蒙敗軍明日便至,萬一大戰驟起,二三百精銳騎兵也是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
思來想去,多番猶豫,趙林始終下不了狠心,隻得咬牙切齒道:
“將他們驅趕入甕城,封閉北門,隔絕於內,另撥一百騎卒,登高牆看守,若有敢生事者...立刻射殺!”
陳安得令,行禮退下。
及出大殿,昔日掙紮求生的乞兒眼神無比冰冷。
“主公仁慈...然大戰將起,敵眾我寡,豈能留敵軍千餘青壯...”
回首看向殿內伏案沉思的趙林,又長嘆一聲:“我若是自作主張,恐惹主公不喜,亦壞了主公仁心...
也罷,擇其願降者驅入甕城看管,為主公積福,餘者...
陳安自當為主公掃清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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