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船之中,江東四將議論不止。
“若以細作傳回訊息來看,這村寨之中羽箭儲備恐怕不少,即便沒有數十萬箭,止十萬之數,也不好相與。”
“器械完備尚不足為懼,那三麵寨牆必是高人所立,我軍一旦攻城,敵三麵圍射,箭如雨下,舉步維艱啊...”
“是也,縱是不計傷亡殺至城下,還有那全甲長刀之精銳阻路,恐難破門...”
“遠攻使箭,三麵圍射,近防有兵,甲堅刀利。
我等尚不能登岸立足,天時地利盡失,如之奈何?”
四人麵麵相覷,皆感棘手。
朱然思慮片刻,忽問道:“我軍罷戰之時,其寨門已毀,如今可封堵了?”
三人聞言皆麵露希冀之色,但又一齊搖頭示意不知。
朱然見狀,喚來門外守衛:“來人!著斥侯隱蔽登岸,查探敵寨大門如何了!”
守衛抱拳領命,正欲下去傳令,朱然又叮囑道:“切務小心謹慎,不可泄露蹤跡!”
守衛應諾,急去傳令。
四人又去艙外,憑欄而立,遠眺津鄉。
按說此乃戰時,外有強敵環伺,守軍應多布火把,於寨前照亮,以防夜襲。
但不知為何,津鄉火把不舉,篝火不燃,竟無一盞燈火。
黑夜之中,隻能依稀辨認三麵寨牆,門洞處漆黑一片。
雲霧隨風飄散,月光冷淡,稍能視物。
門前空地上坑坑窪窪,凹凸不平,或有箭矢插在死屍之上,或有投矛深入地麵,更顯詭譎恐怖。
一道人影俯身在遍地屍體的空地上,緩慢移動。
天上又有薄霧隨風而至,遮擋了月光。
四人吹著江風,不知等了多久,直至手腳皆凍得冰涼,方纔有士卒噔噔噔上樓來報。
“報!啟稟將軍,敵寨門洞大開,空無一物。
某細細查探,此寨...寂靜無聲,宛若空營。”
此言一出,四人皆驚。
賀齊上前兩步,急問道:“果真如此?你可探得真切?”
斥侯肯定道:“某在城下聽了三刻,確無聲響,半點腳步也無!”
若有士卒巡邏,甲片嘩啦啦作響,斷無聽不見的道理。
四人相視,皆麵露疑惑之色。
朱桓道:“莫非是棄了此寨,回守江陵去了?”
董襲搖頭道:“此寨險要,易守難攻,棄之殊為不智,怎會拱手讓人?”
朱然道:“不無可能,駙...趙林北上,江陵之事盡托陸遜決斷,此人出身江東陸家,原本不過是個小吏,年紀亦輕,料無大才。”
賀齊微微頷首。
董襲麵色略有些不自然。
朱桓卻擺手道:“義封兄此言謬矣。”
朱然愕然:“何出此言?莫非休穆識得陸遜之才?”
二主同宗不同族。
朱桓出身吳郡朱氏,乃江東四姓之一。
顧、陸、朱、張,四姓為吳郡大族,是政治盟友,家族姻親,利益共同體,自然比出身丹楊郡分支的朱然更知詳細。
“昔年陸家主康病逝,其子績年幼,無以為族長,時陸遜年不過十二,暫任家長代管。
其人若無才,豈能年方十二而統高門?
況且...義封兄乃大王親近之臣,常隨大王與趙柏軒飲宴,趙林是何許人也,若陸遜無才,豈會把江陵重鎮相托?”
朱然原本姓施,是丹楊朱治外甥,後被收為養子,曾與孫權一同讀書,並非隻是君臣,也是好友。
回想數年前趙林身在江東之時,其人看似跳脫,實則胸有溝壑。
如今想來,駙馬收下陸遜之後,便少了飲宴,多與陸遜朝夕相處。
若其人無才,恐怕那佔便宜沒夠的駙馬也不會與之為友。
思及此處,朱然嘆道:“往日大王深愛駙馬之才,屈尊降貴,盡行籠絡之舉,誰料未得駙馬投效,反被偷去了賢才...唉...”
何止是被偷去了賢才,還把妹子也偷走了呢!
更有精銳水軍,戰船,甲冑寶劍,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還有好些美婢侍女。
三人麵麵相覷,並不接話。
朱然心中暗嘆:大王心心念唸的大嫂也被他帶走...
四人沉默半晌,董襲忽道:“既是陸家之人...何不勸降?”
朱桓咂了咂嘴,語焉不詳道:“陸遜...與陸家,並不和睦...”
又一陣沉默...
朱然見眾人士氣不振,沉聲道:“陸遜雖有幾分才華,然畢竟年輕,未必知兵。
津鄉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若他棄了此寨,正是我等進兵良機...”
“不可輕敵。須提防有詐!”
“他若果真棄了此寨,我等徑去佔了便是,有何危險?”
“萬一有陷阱,或是伏兵...”
“津鄉北望江陵,南麵便是大江,西有呂都督中軍,東麵有雲夢澤。
江陵之地至多不過兩萬荊州兵馬,難不成還能繞去雲夢澤襲我側翼?”
此言有理!眾人皆頷首。
朱桓試言道:“如此...今夜便試探一番?”
董襲:“可遣一部兵馬舉火而進,若有埋伏,損失不過數百。”
賀齊:“可多備引火之物,若有埋伏,便叫射火箭於寨中,趁機退兵。”
朱桓:“若是寨中果然無人,今夜便可分兵一部人馬,屯駐寨中,收拾器械,與江陵相望。”
朱然沉思片刻,撫掌道:“既如此!那便試探一番!”
......
津鄉寨中,劉賢與趙勤亦有一番對話。
“趙校尉,劉某出城之時,陸長史命我馳援津鄉,以拒敵軍登陸。
如今津鄉器械完備,更佔地利,可謂易守難攻,為何又要搬運輜重回江陵,將此寨拱手相讓?”
劉賢拱手一禮,不敢託大。
麵前這位可是趙君侯同宗之人,若論輩分,君侯還要稱他一聲叔哩。
趙勤沉默少言,淡然道:“劉校尉聽令便是。”
劉賢被噎了一句,也不著惱,拱手請教:“在下愚笨之人,蒙君侯不棄,收入麾下,常常教誨...”
趙勤聽得不耐,抬手打斷劉賢的滔滔不絕,冷淡道:
“少主嘗言:欲要取之,必先予之。”
劉賢不解。
趙勤瞥了一眼,再無耐心,僵硬道:
“聽令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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