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門洞裏,縣尉一聲令下,五百輔兵爭先恐後的殺向江東精銳。
津鄉寨門因運輸之便,門戶比之江陵城也隻稍小。
兩丈餘寬窄的門洞裏,足以容納十人併力殺敵。
然而陣型嚴整,如波濤中矗立巨石一般的戰陣,卻是江東精銳一方。
鐵甲防護嚴密,細細鍛打的劄甲鐵片被牛皮繩編織成衣,任憑輔兵手中的長矛、短刀如何捅刺,皆不能入。
反觀江東精銳,雖隻不足二百人,尚要分出十餘人持盾在後方遮箭,且手無長兵,隻持短刃、小盾,結陣固守。
但等到輔兵衝殺至近前時,整排的甲士一齊推盾,揮刀,儼然是正規軍打山賊一般。
鋒利的刀刃輕鬆切開輔兵胸前的皮甲和血肉,血箭不斷飆射,澆了甲士滿頭滿臉,也將門洞內的黃土地染成血紅。
破甲,切肉,斬骨之聲隱藏在喊殺聲中,讓縣尉聽得毛骨悚然。
“列陣對敵!列陣對敵!”
高聲呼喊並沒有讓血氣上湧的輔兵停下衝鋒的腳步。
越來越多的士卒衝進門洞裏,但更多的是堵在牆角,進退不得。
衝進門洞裏的輔兵被甲士陣列成排的屠殺,未曾經過血與火洗禮的青壯膽怯了,害怕了。
求生意誌和畏懼的本能讓他們想要停下腳步,想要轉身逃離。
但身後那些未曾見到眼前屠宰場一般場景的袍澤卻還在扯著嗓子嘶吼,奮力向前。
“殺!——”
喊殺聲還在繼續。
縣尉身前的輔兵被砍倒在地,屍體堆疊在門洞中,足有半人高。
“後撤!——...後撤列陣!——”
左近一隨從嘶聲大喊,聲音卻被門洞裏爆發的聲浪淹沒,沒有激起一點波瀾。
縣尉哆嗦著摸了一把胸前的鐵片。
那是一件皮甲上鑲嵌的護胸。
冰冷的觸感讓他回想起年輕時跟隨漢中王起兵的艱難。
那時,他的袍澤兄弟們也是這樣在皮甲的前胸上縫上一塊鐵片,那是能保命的好東西。
而今他已過壯年,力量、耐力都遠不如從前,甚至數年來的縣尉生活已經讓他產生了天下太平的錯覺。
昔日的殺伐,曾經的血勇,還在嗎?
....咚
...咚...咚
心跳。
心還在跳。
七點舉麥:心在跳,是愛...額...是戰意如火焰!我看見,是血的戰火燃燒~
“殺!——”
喊殺聲還在耳中迴響,彷彿那些九死一生的血戰猶未結束。
不!
那些血戰結束了,或敗,或勝。
但眼前,還有一場血戰在等待著他。
俺本是涿郡一任俠,因大王的十錢餉而從軍。
二十年間隨大王南征北戰,殺黃巾,殺漢賊,滅土匪,剿蠻夷,斬首百級,身披百創,不曾懼死。
如今俺雖年老,亦是殺才!豈能畏死而不前!
隻可惜,俺不識幾個大字,未曾習得兵法,今日累得大好男兒死傷慘重...
血染的白衣愈發近了,更近的是麵前不斷揮舞的短刀。
二將軍,江東鼠輩中...亦有敢戰之士啊...
縣尉持刀之手忽然穩住,不再顫抖。
隻是胸口不斷傳出如擂鼓般的響動。
老兵不識幾個大字,此刻隻能將心中湧起的血氣化作一聲怒吼。
“殺啊!——”
彷彿是回到了二十年前那場席捲天下的戰鬥中。
老兵不死,隻是凋...這幾年太安逸了,胖了不少。
麵前的甲士不再是外罩染血白衣的江東精銳,而是頭戴黃巾,好似殺不盡的叛逆,亂民。
合身上前,環首刀上撩劈開短刃,昏黃但是依舊銳利的雙眼死死盯著麵前甲士的衣領縫隙。
環首刀橫架在那個未曾穿戴兜鍪的甲士脖頸。
抹喉!
一股熱血噴在臉上。
強忍住眨眼的本能,抬腳踹開屍體,正欲合身撞入陣中。
血紅的視線裡,卻見三五柄短刃直刺而來。
而這一次,身旁再也沒有老兄弟的掩護。
俺老了,大王。
此生不能親眼見得大王匡扶漢室了...
“噗嗤...噗嗤...”
津鄉,定要守住哇!
那一聲呼喊被湧進口中的血液淹沒在喉嚨。
意識消散之際,隻聽得青壯輔兵淒厲叫喊。
“縣尉大人!縣尉大人戰死了!”
......
“快!快快!速速增援南門!”
“劉將軍,寨門距此尚餘三裡,我等全甲在身,不可疾馳!
末將願領本部兵馬急行,將軍自領兩千精銳緩行增援。”
一絡腮鬍校尉抱拳請命,劉賢亦知三千步卒全副武裝疾急行軍三裡,將士的體力恐怕不足以應對大戰,遂略一沉吟便頷首應下。
“如此甚好!汝速速支援寨門,某片刻便至!”
校尉聞言,復拱手一禮。
“末將領命!若南門有失,某提頭來見!”
言罷,起身疾呼,率一營八百步卒疾馳而去。
劉賢此來馳援津鄉,陸遜特命八百破陣營精銳隨軍,領頭的這位絡腮鬍校尉乃是趙家老卒,是趙林當初組建破陣營時分調的鄉黨親衛。
劉賢雖是弓馬嫻熟,然歷經大小戰事二十餘場,皆是駐守一方,未曾獨立領兵作戰。
陸遜如此安排,一方麵是劉賢沉穩,頗有將才,可堪一用,另一方麵也是讓趙姓校尉為劉賢查漏補缺。
荊州援軍將至,江東援軍卻已大半登陸。
朱然、朱桓並騎立於大旗之下,江東軍在渡口處的平地上逐漸展開陣型。
令旗招展,刀盾手掩護弓弩手迅速分散,與三麵寨牆上的津鄉守軍對射。
鼓號齊鳴,一輛大車改裝的衝車吱呀呀推上前,與左右數十架飛梯在士卒的掩護下緩緩推進。
奮武將軍賀齊率三千江東先鋒冒著三麵射來的矢石,結成盾陣,穩步向寨牆逼近。
隸屬於江東水軍陸戰隊的三千士卒雖不及董襲所率的三百先登軍精銳,但在洞庭湖水寨中經過呂蒙親手調教,並針對登陸作戰特訓,已然比當初圍攻合肥時戰力倍增。
此時三千陸戰隊人人皆著半身甲,臂挎方盾,手持利刃,雖有三麵箭雨攢射,仍能結起緊密盾陣,絲毫不亂。
門洞處,先登精銳早見得援軍將至,部署在外圍扛盾遮箭的十餘人紛紛吶喊提醒。
董襲於陣中聽到援軍將至,又見麵前津鄉守軍已有畏戰之色,心中不由大喜。
先前寨門大開,先登精銳推進十步便立足不前,如磐石一般以守代攻,死死卡在門洞中。
此時津鄉守軍的屍首已然堆疊一人多高,士氣渙散,兵無戰心,正是破門奪先登大功的最佳時機!
有道是:
勝敗兵家事不常。
洪濤無定勢難量。
若要功成銘竹帛。
丹心正氣鎮八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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