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洪水便要湧至寨牆邊。
牆下,有兩位壯漢交臂而立。
“吾弟!為兄手上有荊州兵之血,彼斷不能容我,賢弟且自登牆逃命...”
“大哥!你我結義十三載,我願與大哥同生共死,絕不獨活!”
“吾弟,事急矣,能活則活,奈何赴死耶!”
“大哥可還記得你我兄弟結義之時,所立誓言?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壯碩曹兵聞言,如遭雷擊,耳中彷彿傳來一道歌聲。
這一拜~
春風得意遇知音~
壯碩曹兵淚如雨下,哽咽道:
“但求同年...同月......同......同日死!——”
二人淚眼相視,明明在哭,卻又勾起嘴角,彷彿是笑。
“大哥!”
“吾弟!”
“嗚嗚嗚....”X2
牆頭上,關羽捋須的手停在半空,忽然想起遠在千裡之外的大哥和三弟。
丹鳳眼蒙生一片霧氣,關羽微微仰頭,不叫淚水湧出眼眶。
不遠處,黑水洶湧,摧枯拉朽,已然席捲曹軍陣地,將五萬大軍所在之處,變成一片澤國。
“大哥,今日同死,小弟來世還與大哥做兄弟!”
關羽聞言,心中糾結更甚。
二人結拜之義,與自己兄弟三人桃園結義何其相似。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此二人,皆義士也。
但是...二人之中卻有一人手上沾有麾下士卒之血...
長嘆一氣,二爺抬手抹去眼淚,心堅如鐵。
“好!來世再做兄弟!”
剛剛狠下的心腸,又被這兄弟之義感動。
回想自桃園結義以來,與大哥、三弟縱橫沙場,也不知歷經多少磨難,遇上多少生死危機。
那一場場惡戰,至今想來,仍歷歷在目,仿若昨日。
顛沛流離半生,貧賤之時尚能相伴左右,如今大哥稱王,兄弟三人富貴至極,卻分別千裡,許久不能得見。
大哥...
三弟...
若有朝一日,我兄弟三人走投無路,也當如此二人一般,同生共死吧...
念及此處,二爺忽瞠目大叫一聲:“啊!——誒!”
竟比那洪水裹挾的奔雷之聲更盛!
寨牆上下,眾人慌亂為之一滯。
關羽垂眼瞥了一眼,轉身離去,留下一句嘆息。
“救下那二人。”
......
寨牆外,夏侯惇與夏侯霸慌不擇路,身後黑水追之甚急,已將兩萬鐵騎吞沒大半,且仍在快速湧來,好似要將曹軍盡數吞沒方纔罷休。
牆頭上,在急腰深的黑水湧來之前,數百捨生取義之人被救上牆頭。
寨門已然開啟,弓弩手早退向獨山。
牆頭上連同被救的曹軍俘虜,合計不到兩千人。
士卒們卸下甲冑,以麻繩捲起,綁縛木筏之上。
趙林先前準備的數百木筏,足以承載三千餘人。
此時俘虜與校刀手混在一處,每三五人乘坐一木筏,靜靜地等待寨牆被洪水沖毀。
少頃,黑水漫卷,挾摧城拔寨之力,毀天滅地之威,轟然撞向寨牆。
木石壘砌的寨牆本就不算堅固,如何能擋滾滾洪水?
隻片刻間,寨牆土崩瓦解,被大水沖毀。
及腰深的黑水,看似淹不死人,實則流速極快,水中暗卷碎石、斷木以及曹軍遺棄的刀兵,乃至車駕、死屍。
寨牆尚不能擋片刻,若有人敢入水,隻怕不等雙腳落地,便已被滾滾洪流捲走。
木筏涉水,三五人趴在木筏上,死死攥住繩結,或有不慎脫手者,幸得左右援手,方得保全。
關羽盤膝坐在木筏上,望著黑水中沉浮的屍首,心中難免有些憂思。
此戰雖取巧以敵之詭計反施彼身,然眼前這生靈塗炭的景象...
罷了,戰陣之上,勝負之間,自有生死存亡,又豈容婦人之仁。
關羽獨自感慨間,左右木筏上,曹軍俘虜與校刀手士卒或相顧無言,或偶有低語,皆麵露劫後餘生之態。
數百木筏隨波逐流,飄向獨山方向,暫且不表。
卻說夏侯惇、夏侯霸向南奪路而逃,疾行七八裡,左右皆無高處以避洪水。
回首望向身後,五萬大軍,隻剩千餘騎仍在策馬相隨。
眼見黑水席捲而來,夏侯惇獨眼中隻餘絕望,再無求生意誌。
便在此時,夏侯霸忽手指西方,麵帶驚喜之色,大呼曰:
“伯父!西麵有矮坡,足以避水!”
夏侯惇強打精神,道了一聲走。
千餘人馬皆麵露大喜之色,往西麵疾奔。
如此一來,又被洪水捲走百餘人,方纔逃到矮坡上,苟得性命。
夏侯惇下得馬來,踉蹌行至水邊,跪坐在地。
“我自鄴城得大王之命,委以重任,率軍迎敵。
如今貪功冒進,致使五萬大軍覆歿,有何麵目再見大王!”
心中悲愴,愧疚,夏侯惇手按佩劍,仰天閉目,淚流不止。
夏侯霸見狀,心中一驚,隻道伯父不堪如此戰敗,欲自刎謝罪,急行至近前,死死抓住夏侯惇按劍之手。
“伯父!此戰之敗,非我等不用命,乃因奸詐之人背主叛逆,出賣軍情所致!”
夏侯惇聞言一愣,暫緩死誌,疑問道:“賢侄何出此言?”
夏侯霸道:“伯父細細思之,我等自入南陽郡地界,便晝伏夜出,雖有五萬大軍,然沿途並無荊州軍耳目,更於博望坡林深草盛之處安營紮寨,不立旗幟,不設轅門,關羽如何能知我軍情?!”
夏侯惇聞言,思忖一番,皺眉道:“昨日宗子卿來大營請罪,莫非是那時走漏訊息?”
夏侯霸道:“即便如此,彼輩如何知曉我與兄長所在?!”
“賢侄何意?”
“伯父!我與兄長隻率軍二百,築壩之處乃荒野之地,更無行人,關羽便是有通天徹地之能,如何能知我二人築壩截流!”
夏侯惇聞言,驟然一驚,細細思忖半晌,忽道:
“言之有理!關羽進兵宛城不過三日,巡城設防、張榜安民、收拾府庫尚嫌時日太少,怎會探明水攻之計!”
“是也!此計隻有伯父部將與我兄弟二人知曉,此間必有叛徒!”
夏侯惇聞言大怒,然細細思忖一番,又搖頭道:“未必是我軍中之人泄露訊息。”
夏侯霸奇曰:“伯父之意,莫非是鄴城...”
夏侯惇微微眯起獨眼,幽幽道:“當日賈文和獻計,堂中文武數十,確有一人與劉備乃刎頸之交...”
夏侯霸問:“何人?”
“牽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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