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夜裏,大軍立下簡易營寨。
趙林單手搭在腰間劍柄上,閑庭信步的走進劉備後帳。
翁婿相見,對視一笑,劉備招了招手,示意趙林入席。
案上已擺了四樣吃食,另有牛鞞富商所獻的美酒。
劉備曰:“方纔侍衛獵來一鹿,烹來吃用,多加了柏軒所言的調料,快來嘗嘗滋味如何?”
趙林聞言,也不用筷,探出兩根修長手指撚起一塊填進口中,細細咀嚼一番,豎起一根大拇指,贊曰:
“嗯呢!香!”
劉備見狀,也不怪他失禮,一邊為二人舀酒,一邊溫言曰:
“汝白日裏言辭頗有深意,此時隻有你我翁婿二人,何不暢所欲言?”
趙林端起酒樽飲了一大口,混著香噴噴的鹿肉咀嚼嚥下,言道:
“丈人可還記得去歲之初,你我翁婿泛舟江心,煮酒釣雪?”
劉備聞言,麵露懷念之色,頷首曰:
“那日大雪紛飛,汝作了一首七言詩...
偏要拉我去‘獨釣寒江雪’...
結果雙雙受了風寒,子龍險些打殺了你,
哈哈哈哈...”
趙林聞言,麵色一寒,冷聲道:
“丈人隻記得這些,卻不記得那日談論為君之道?”
劉備愕然,思忖片刻,奇曰:“汝自幼隨我生活,如今尚不及弱冠之年,怎地知曉為君之道?
是何人所教?”
趙林略有心虛的輕咳一聲,正欲糊弄過去,卻見劉備沒好氣的擺了擺手,言道:
“罷了,汝既不願言明,不說便是,何必又詐言欺我?”
趙林無奈嘆了口氣,隨意拱了拱手致歉,言道:
“非小子不願說,乃不能也。”
劉備亦無奈道:“便如那三十七片密簡?”
趙林頷首。
劉備道:“那三十片密簡究竟寫了何等密聞?”
趙林搖頭道:“丈人別問了,若來日趙林再入死地,臨死之前必將那三十片奉還主公,如何?”
劉備聞言,怒曰:“汝怎好這般咒自己短命!
那密簡你早已燒了個乾淨,又如何還我!”
趙林尷尬一笑,輕聲細語道:
“我再寫三十片就是了...”
言罷,見劉備更怒,遂急忙撚起鹿肉塞進劉備口中,急道:
“丈人,這鹿肉於你這般力不從心的老年人最為大補...
啊不是!
對丈人氣血有大補,快吃用一些...”
翁婿打鬧一番,一如往常。
及至二人衣衫淩亂,劉備低頭看了看衣袖上被趙林抹的油光鋥亮,嘴角抽了抽,沒好氣道:
“汝不常說甚麼‘吃人嘴短’,如今吃了我好鹿肉,還不一一道來。”
趙林聞言,長嘆一氣,撇嘴道:“老登為人君數十載,還要我一個未及弱冠的小子教授為君之道...
丈人冷靜!我這就說!”
言罷,雙手擋住劉備當胸一拳,急道:
“上一課,小子講到為人君者不必賢於臣,不必能於臣,亦不必勤於臣。
上位者,當思如何用人,行均衡之道。”
言罷,強忍住皮一下的衝動,起身於帳中踱步,手指左右兩側,侃侃而談:
“如何用人,除卻向日你我翁婿談論的,今日再說兩條。
其一,識才辨才。
丈人頗有識人之能,經過張鬆投效之事,想來也不會再以貌取人,此條暫且揭過。
其二,任人唯賢。
上位者用人,當不拘泥於出身、門第,不糾於品行德操,凡有才能之輩,皆用其才,而非其德行。”
言罷,行至劉備近前,以手指向案上木碗,言道:
“譬如此碗。
此時完整乾淨,用以盛飯菜,為人所用。
倘若殘缺不全,可能盛吃食?
想來若是盛飯菜,非乞兒不用也。
如此,此碗可用於粗放之事,雖非禮器,仍可為人所用。
如若汙穢不堪,可能盛物?
想來走狗劣馬並不嫌其汙穢,可用於低賤之事,仍為人所用也。
若是此碗碎裂,分作十數片,可能為人所用?”
言罷,不等劉備回應,又道:
“若如此,可作薪柴而添火也。
此碗好比人臣。
品行高潔,才能出眾之人,如孔明軍師,我雲叔等,可托國家大事,出將入相,必不相負,雖時與丈人私事不協,卻於國家有利而無害。
才能出眾,劣性之人,如睚眥必報的法孝直,用計陰狠的龐士元,還有今日來投的李嚴,雖有才能,然其性各有惡劣,可重用,卻須製衡,否則早晚必生禍事。
才能尋常,其性忠義之人,可用之以守關戍邊,巡城護邑,雖無扭轉乾坤之能,卻可保一方之安寧,令奸佞難入,盜賊弗行,誠為邦國之基石也。
至於才能低微,性亦庸常者,亦可使於掃灑庭除,奔走驅馳之役。
用人之道,乃察其長短,隨事而變。
有長與智謀,疏於武略之人;
或精於吏治,拙於應酬往來之人;
故而遣任之時,當使各展其長,避其所短,此所謂知人善用者也。”
言罷,見劉備以手捋須,微微頷首。
趙林又坐回席間,續言道:“此為用人取才。
又有用人取其誌之說。
如誌向高遠之人,可付以進取之事,其必有奮進之力,或可以一人之力而推動大事。
若是誌在守成者,委以安內之職,其必有持重之能,或可摒除變動,維持舊事。”
“為君之道,首在用人。然上位者用人,不可徇私而廢國家大事。
主公與法孝直親厚,乃私也。
與龐士元議事,乃公也。
今日龐士元暫領大軍,為帥也。
法正為軍中幕僚,為將也。
其雖與主公親厚,怎可擅自淩駕於一軍主帥之上?
今日隻是李嚴來投,他日若是兩軍對陣,法孝直此舉,或致令出兩路,軍不知從誰人之命,乃招大敗!”
言罷,執劉備之手,正色曰:“林為主公之婿,又與主公情同父子,此乃私情也。
若論一家之私,主公為家長,所作所為無有利弊,是福是禍,全家承擔便是。
然主公乃君,趙林為臣,若論國家大事,豈能因主公與趙林親厚而納拙劣諫言?
為國家計,為天下萬民計,君上一策,關乎國家存亡,天下興衰,萬民之生死,豈能因私情取諫?
若有一人,其剛直敢諫,事事以國家大事為重,以主公之私為輕,此為忠臣耶?
既為忠臣,何不納謀國之言?
若有一人,凡事以主公喜好為準,事事妥協奉承,主公以為可憑自身喜好而使天下興盛否?使天下動亂否?
此人為佞臣耶?
既是佞臣,何不遠之反親?
君上如此作為,是明君還是昏君,豈不一目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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