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波才早早來到張寶帳前求見。
連日來他苦思突圍之策,又仔細研究了大彆山的地形,終於有了些許眉目,急於同張寶商議。
奇怪的是,帳前並無守衛。
波才連喚數聲「地公將軍」,帳內無人應答,卻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隨風飄出。
波才心頭一跳,暗叫不好!猛地掀開帳簾衝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呆立當場,如遭雷擊。
張寶的身體平躺在榻上,脖頸上卻空空如也,頭顱不翼而飛。榻上地下,儘是已呈紫黑色的血漬,顯然已經死亡多時。
「地公將軍!」波才踉蹌上前,跪倒在榻前,渾身顫抖不已。
良久。
波才緩緩起身,開始環顧四周,檢查周圍情形。
一刻鐘後。
波纔在床榻的一角找到了一枚玉佩,上麵刻著太平道的符印,這是張角親傳弟子纔有的信物。
而昨日唐周曾經對波才言道:「他在山中采摘到了幾株藥草,配置藥液後,可以幫助張寶安心定神。」
「怎麼會是他?不可能是他啊!唐周可是天公將軍僅有的幾名親傳弟子之一,任何人可能背叛,唯獨他……」波才無法再說下去了,目前他必須確定凶手到底是不是唐周。
波才立刻吩咐自己的幾名親衛,讓他們分頭尋找唐周。
沒過多久,一名親衛來報:「昨日深夜,唐周聲稱有秘事要辦,不顧山上守衛的勸說,帶領幾名親信下山去了。」
當時因為時間太晚,波將軍也已經入睡,故而守衛沒有派人前來打攪。
「真的是唐周!」波才咬牙切齒,雙目赤紅。
他猛然想起昨夜分彆時唐周那異樣的眼神,想起這些時日唐周力主堅守反對突圍的堅持,想起他總在夜深時分單獨麵見張寶的舉動……
「我早該察覺,並非所有人都能患難與共。」波才一拳捶在地上,指節迸出鮮血。
帳外傳來腳步聲,波才猛地起身,強忍悲痛,用被褥將張寶的屍身蓋住。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若軍心渙散,山下官軍乘虛而入,他們就真的萬劫不複了。
波才的幾名親信陸續返回,見到帳內情形,皆露驚疑之色。
「地公將軍染病,需要靜養多日,一應飲食皆由本將軍親自負責,任何人不得私自打擾。
傳令下去,官軍可能隨時進攻,全軍戒備,無我命令,任何人不得擅離職守!」波才知道,一旦唐周將張寶的首級獻給山下的官軍。
對方認為群龍無首的他們,必定軍心渙散,很可能會發起進攻。
幾人領命而去。
波才獨自一人,在夜幕掩護下,將張寶的屍身悄悄葬在後山一處隱蔽之地,以石塊壘成小丘,連墓碑都不敢立。
「地公將軍在上,波才對天立誓,隻要能活著離開大彆山,將來一定替您報仇,手刃唐周這個叛徒!」他在墳前重重磕了三個頭,起身時,臉上已無淚水,隻有鋼鐵般的決心。
回到大帳,波才召集心腹,隻稱張寶病重,由自己暫代指揮。他不知如今剩餘之人中,是否還有唐周的暗線,波才已經不敢輕信任何人。
「大彆山易守難攻,我們熟悉地形,可借地勢與官軍周旋。
隻要我們堅守不出,待天公將軍與人公將軍的援軍一到,內外夾擊,必能破敵!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食物問題。
如今的糧食,省吃儉用還能支援十餘日。
每日需要安排將士進山打獵,順便采集可以食用的果子與青菜。」波才指著地圖,聲音沙啞卻堅定的說道。
眾將點頭稱是,各自領命而去。
波才獨自站在帳外,望向茫茫群山。他知道,唐周的背叛可能隻是開始,廬江軍的內部或許還有更多奸細。而張寶之死的真相一旦泄露,軍心必將大亂。
「無論如何,我必須帶領兄弟們守住此地。地公將軍的事情,必須要讓天公將軍知道,他最信任的弟子背叛了所有人!」波才握緊腰刀,目光堅毅。
而在大彆山的東方,一輪紅日正掙脫地平線的束縛,將萬道金光灑向這片飽經戰火的山河。
波纔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時間,決定整個淮南戰場的戰爭即將打響。
如果唐周猶豫兩日才決定動手,或許張寶就不會被刺殺了!
…………
夜色如墨,廬江郡泌水(泌陽河,漢稱泌水)東岸二十裡的韓信軍營地卻燈火通明。
韓信站在臨時搭建的瞭望台上,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遠處袁術軍的營火。
兩萬步軍方陣,在之前與陳王的軍隊交手時,被射傷了近兩千人,除去這些傷兵,此時近一萬八千人已經嚴陣以待。
「啟稟韓帥,陳王劉寵的殘部與袁術的五萬主力大軍已經背靠泌水安營紮寨,現在正加緊修建營壘。
因為我們軍隊緊跟在他們身後,他們不敢強渡泌水。」先鋒大將祖郎輕聲報告。
「背水列陣嗎?」韓信微微頷首,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正是他等待的局麵,袁術軍背水紮營,看似占據有利地勢,實則陷入兵家大忌。
「項羽的騎兵團已經向南方漸漸逼近了吧?」韓信問道,聲音平靜如水。
「項羽害怕袁術的斥候發現,故而並沒有我們這般咬得如此緊。不過,以項羽騎兵隊的衝擊力,隻要我們發動進攻,他們一定能及時跟進!」祖郎信心十足的說道。
韓信望向天空中稀疏的星辰,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以項羽的性格,定然會提前到達。
那位力能扛鼎的西楚霸王從不允許自己落在計劃之後。
「傳令各部,醜時造飯,寅時整軍,卯時初刻發起佯攻。記住,聲勢要大,攻勢要緩,務必讓袁術軍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我們這裡,給項羽的騎兵突襲製造機會!」
「諾!」祖郎雙手抱拳,立刻前去傳達命令。
韓信則繼續凝視著遠方。
月光下,泌水如一條銀帶蜿蜒流淌,水聲潺潺,彷彿在訴說著什麼。
這條看似溫和的河流,明日將成為五萬大軍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