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你剛纔不是說張角隨時可能斷氣嗎？我們儘快趕到宛陵城，張角就多一絲活命的可能。現在就走，彆磨蹭了。”於吉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
魯肅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隻得乖乖跟上。
兩人穿過竹林，這一次於吉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極有章法，像是在丈量什麼。
魯肅注意到，於吉雖然已經達到七、八十歲的高齡，但步履矯健，氣息悠長，走起山路來比他這個年輕人還要輕鬆。
“你騎馬來的是吧？”於吉忽然問道。
“冇錯，馬拴在山腰處。”
“很好，先騎你的馬，到山下再想辦法。”
魯肅忍不住問道：“老先生，下山之後我們怎麼走？”
於吉冇有回答，隻是加快了腳步。
魯肅隻好閉嘴，小跑著跟上去。
兩人在月色中疾行了一個多時辰，終於到了魯肅拴馬的地方。
青驄馬還好好的拴在那裡，看到主人回來，打了個響鼻，用腦袋蹭了蹭魯肅的肩膀。
魯肅解下馬韁，正要翻身上馬，於吉卻攔住了他。
“你騎馬，我走路，太慢了。這馬能馱兩個人嗎？”於吉急忙問道。
魯肅看了看青驄馬，馬雖然壯實，但馱兩個人走數十裡山路，確實有些吃力。
他猶豫了一下，說道：“要不老先生騎馬，晚輩步行。”
“那更慢。”於吉搖了搖頭，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
魯肅定睛一看，是一張黃色的符紙，上麵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符籙。
於吉將符紙貼在青驄馬的額頭上，口中唸唸有詞。
魯肅聽不清他唸的是什麼，隻覺得那聲音低沉而富有韻律，像是一種古老的語言。
於吉又取出一根銀針，紮在了青驄馬的脖頸處。
片刻之後，青驄馬忽然仰天長嘶一聲，四蹄在地上刨了幾下，眼中竟然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
“上馬。”於吉說著，一手拄著竹杖，一手按住馬背，輕輕一躍便坐了上去，動作之利落完全不像是七老八十的老者。
魯肅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一時間竟忘了上馬。
“愣著乾什麼？上來！”於吉催促道。
魯肅回過神來，連忙翻身上馬，坐在於吉身後。
他剛坐穩，於吉便用竹杖在馬臀上輕輕一點，青驄馬便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魯肅差點被甩下馬背，慌忙抱住於吉的老腰。
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兩旁的樹木像流水一樣向後飛退。
他從來冇有騎過這麼快的駿馬。
不，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騎馬了，這簡直是讓人難以置信的衝刺。
青驄馬的蹄子幾乎不沾地麵，每一步都跨出數丈之遠，山路的崎嶇對它來說彷彿不存在一樣。
“老先生，這是什麼法術？”魯肅在風中大聲喊道。
“不是法術，是符咒之力配合銀針刺穴，激發潛能。
馬還是那匹馬，但符咒配合銀針激發了它的潛能，讓它能在一段時間內發揮出超越極限的速度。
世間任何生靈，皆有自己的潛能，老朽隻是用特殊手段將其激發出來而已。
不過這符咒隻能維持兩個時辰，兩個時辰之後，馬會虛脫到連正常的行走都困難，需要好好休養幾個月才能恢複。”
“以這般速度，兩個時辰足夠我們離開天目山了！”魯肅喊道。
隨後兩人皆不再說話，魯肅緊緊抱著於吉的老腰，任由青驄馬在月光下狂奔。
山風呼嘯，樹影婆娑，天邊有幾顆星星在閃爍。
魯肅忽然覺得，這一趟天目山之行，比他想象的要順利得多。
於吉不但答應出山，而且看起來對張角的病頗有把握。
這讓他懸了幾天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
而且還讓他見識到瞭如此詭異神奇的一幕。
至於張角的病究竟重到什麼程度？於吉趕到壽春的時候，張角還活著嗎？這些問題在魯肅心中盤旋，像黑夜中的點點光斑，揮之不去。
青驄馬在天亮之前，離開了天目山，趕到了長江南岸支流水陽江附近。
於吉果然知道哪裡有船，在水陽江邊一個隱蔽的小港灣裡，泊著一條小船，船上還備有槳櫓和風帆。
於吉說這是他為自己留的後路，萬一山中有事需要緊急撤離，這條船可以載他渡江。
魯肅解開船纜，將於吉扶上小船，自己操槳。
青驄馬此時已經累得口吐白沫，四條腿不停地發抖，魯肅則心疼的摸了摸它的脖子，將它留在江邊的一戶農家寄養，並向對方支付了一筆不菲的銀兩，告知數月後，來此將青驄馬帶回，農戶欣然應諾。
小船駛入江心，於吉升起風帆。
江風很大，吹得帆布獵獵作響，小船如河豚一般溯江北上。
魯肅操著舵，看著江麵上翻滾的波浪，心中思緒萬千。
“老先生，晚輩有一事不明，不知當問不當問。”魯肅忽然開口。
“你問吧。”於吉盤腿坐在船頭，閉著眼睛，像是在打坐修煉。
“老先生方纔說，張天師的病一半靠您的醫術，一半靠他自己的命數。
晚輩想問的是，老先生的醫術，究竟能起到多大的作用？”魯肅小心翼翼的問道。
於吉睜開眼睛，看了魯肅一眼，又閉上了。
“你知道人體的元氣是什麼嗎？”正當魯肅不知所措時，於吉突然問道。
魯肅想了想後，認真答道：“大概是……生命之本源吧。”
“不錯，元氣是生命之本，藏於腎，充於五臟，執行於經脈之中。
元氣充沛之人，精力旺盛，百病不侵；元氣衰微之人，麵黃肌瘦，病痛纏身；元氣耗儘之人，則一命嗚呼。
張角的情況是，他修煉《太平經》中的強身健體之術時，操之過急，過度調動了體內的元氣，導致元氣從經脈中潰散出去，就像水從破了的罐子裡漏出去一樣。
醫官們用藥石之力去補，但藥石之力隻能補一時，卻補不了根本。
因為破了的罐子不補好，倒再多水進去也是會同樣漏掉的。”
魯肅若有所悟：“所以昨晚見到老先生非常鄭重的將許多銀針收入懷中，這些銀針是準備用來縫補那個殘破的‘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