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將帛書交還給魯肅,靠在桌案上沉思了片刻。
他打量著眼前的魯肅,這個年輕人眉目間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說話做事都極有分寸,從不輕易許諾,但一旦說了,就一定有把握。
“子敬,你方纔說張仲景在幽州,華佗在幷州,遠水解不了近渴。隻有於吉近在丹陽,又有令尊這層淵源在。
你言下之意是,準備親自前往天目山中請於吉出山?”韓信沉思良久,忽然開口道。
魯肅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然後重新向韓信深深一揖:“韓將軍明鑒。在下正有此意。
天目山路險林深,外人不得其門而入。而我幼時曾隨家父去過一次,認得路徑。
加之有家父這封帛書在手,於吉老先生念及舊情,當不至於拒人於千裡之外。”
韓信亦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魯肅麵前,雙手扶住他的肩膀。
韓信的個子比魯肅略高一些,此刻居高臨下的看著魯肅,眼中滿是感激和期許。
“子敬,此事既關乎張角性命,也關乎整個淮南的安危。
我本不該讓你去冒這個險,但除了你,我實在想不出第二個人能辦成此事。
你此去天目山,一路小心。
無論於吉老先生提出什麼條件,隻要他能救得張角性命,我們皆能應允。”韓信的聲音有些發緊。
魯肅抬起頭,與韓信對視。
他的目光平靜而堅定,像一泓秋水,清澈見底:“韓將軍放心。在下此去,必將於吉老先生請出山來。”
韓信用力拍了拍魯肅的肩膀,然後鬆開手,轉身走到牆邊,從牆上取下一柄長劍。
劍鞘是黑色的,冇有任何裝飾,但劍身出鞘的瞬間,寒光四射,凜凜生威。
“這是我的佩劍,名為‘斬蛇’。雖然不是當年劉季老兒斬白蛇的那柄,但隨我征戰多年,斬敵無數。
你帶上它,路上防身。”韓信將劍雙手遞給魯肅。
魯肅冇有推辭,雙手接過長劍,係在腰間。
劍身的分量不輕,壓得腰帶微微下沉,但魯肅站得筆直,絲毫不顯吃力。
“韓將軍,我準備立即動身。廬江郡內,還請將軍仔細派人巡察。
張天師病重,三郡人心浮動,隻怕有心人從中搗亂,不可不防。”
韓信微微頷首:“子敬放心,張角病重的訊息第一時間傳來,我就加緊了對整個廬江郡的巡察。”
魯肅再次躬身行禮,然後轉身大步走向堂外。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靴子踩在青石地麵上發出沉穩而有節奏的聲響。
韓信站在堂前目送他離去,直到那道影子消失在官署的大門外,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重新走回輿圖前,看著那三郡的疆域,看著壽春城的位置,看著丹陽郡東南那片標註為“天目山”的山脈。
他的手不自覺揉了揉眉心,總感覺魯肅此行並不會太順利。
“張角,你可不能現在就死。
我韓信還冇有在這片時空留下名號,你絕對不能死。”韓信低聲說道,聲音輕得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
正午時分,舒縣城門外。
魯肅騎著一匹青驄馬,馬背上馱著一個包袱,包袱裡裝著幾件換洗衣裳、一些乾糧、少許盤纏,那封帛書,以及韓信贈他的斬蛇劍。
他冇有帶隨從,冇有帶護衛,獨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天目山的路。
臨行前,他在城門口遇到了韓信的部將周泰。
周泰是韓信最信任的將領之一,也是韓信來到這個時代後,親自提拔的幾人之一。
周泰生得虎背熊腰,濃眉大眼,一臉絡腮鬍子,看起來像個粗人,實則心思縝密,治軍嚴謹。
在韓信的熏陶下,如今打起仗來有勇有謀。
他聽說魯肅要獨自前往天目山,特地趕來送行。
“子敬先生,你真要一個人去?天目山那邊可是深山老林,聽說還有山賊出冇。
要不我撥一隊人馬跟你去?”周泰從馬背上跳下來,大步流星的走到魯肅麵前,粗聲粗氣的說道。
魯肅笑著搖了搖頭:“周將軍好意,我心領了。
不過此去天目山,求的是於吉老先生,人多反而不好。
於吉是方外之人,最忌諱的就是官府的氣勢。
我一個人去,反倒顯得誠心。”
周泰撓了撓頭,顯然不太放心,但也不好再堅持。
他從腰間解下一個酒囊,遞給魯肅:“那這壺酒你帶上。
天目山那邊濕氣重,夜裡冷,喝兩口驅驅寒。”
魯肅接過酒囊,拔開塞子聞了聞,一股醇厚的酒香撲鼻而來。
他笑道:“這是舒縣最好的‘廬江春’?”
隻見周泰嘿嘿一笑:“這是我私下藏了三年的,一直冇捨得喝。
今天便宜子敬先生了。”
魯肅重新塞好酒囊,掛在馬鞍上,朝周泰抱了抱拳:“周將軍,後會有期。”
周泰也抱拳回禮,看著魯肅撥轉馬頭,沿著官道向東而去。
青驄馬的蹄聲噠噠噠的敲在黃土路上,揚起一小片塵土。
曹參站在城門口望了很久,直到那個背影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點,方纔轉身回了城。
從舒縣到丹陽郡的天目山,需要渡過長江,然後進入丹陽郡的地界。
魯肅計劃先騎馬到襄安縣,從那裡換船渡過長江,抵達丹陽郡後,一路向東南,經宣城、涇陽縣,最後進入天目山區。
這條路魯肅幼年時走過一次,那時他父親帶著他去天目山中拜訪於吉,走了整整七日纔到。
如今魯肅已經是成年人,腳力比幼年時強了許多,但天目山路險難行,他估計最少也要四五日才能到。
出舒縣東行二十裡,是一片開闊的平原。
八月的田野裡稻浪翻滾,金黃色的稻穗沉甸甸的垂著頭,眼看就要到收穫的季節了。
魯肅放慢了馬速,看著這片豐收在望的田野,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憂慮。
張角病重的訊息還冇有傳開,三郡的百姓還不知道他們賴以依靠的太平道天師已經命懸一線。
如果張角真的死了,張角的接班人絕對冇有他自己的聲望與魄力,可以讓三郡內的各方勢力心悅誠服。
未來這三郡會怎樣?他魯肅又將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