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又壓低了一些。
“下官鬥膽說一句,如今這個時候,軍心比什麼都重要。田豐在河北多年,威望極高。若能趁此機會,將他從獄中放出,哪怕隻是做個姿態,也能極大地安撫軍心,凝聚士氣。”
“將士們會看到,主公是明察秋毫的,是賞罰分明的,是不會讓忠臣白白受冤的。”
郭圖說到這裡,便停住了。他把話停在一個恰到好處的位置,既表明瞭自己的態度,又沒有越過那條線。
而且他並沒有直接說“請主公釋放田豐”,他隻是把道理擺了出來,把利弊分析了一遍,然後把決定權留給了袁紹。
袁紹靠在榻上,目光沉沉地看著郭圖,又看了看袁尚。
屋子裡又安靜了下來。
這次沉默的時間,比剛才更長。
袁尚站在一旁,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知道,這個時候,自己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甚至,越說越錯。
這件事,隻能由袁紹自己來決定。
或者更準確地說,隻能由袁紹自己來說服自己。
郭圖已經把台階鋪好了。許攸是壞的,田豐是好的,放田豐是為了安撫軍心,是做給全軍將士看的。這個邏輯,圓得上,站得住,袁紹的麵子也保得住。
就看袁紹自己會怎麼選?
過了許久,袁紹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累極了,又像是做出了一個並不容易的決定。
“公則說得……也不無道理。”
這句話一出口,郭圖心裡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袁紹繼續說道:“田豐此人,性子剛直,說話不中聽,但其心……確是為我河北的。當初將他下獄,也是因許攸那賊從中挑撥。如今許攸既已叛逃,田豐之事,也確該重新斟酌。”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郭圖。
“此事,便由你去辦。擬一道告示,就說田豐當日之言,今已應驗,足見其忠。著即開釋,官復原職,仍參軍事。告示擬好後,拿來我看。若無不妥,便照此頒行。”
郭圖立刻躬下身子,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鄭重。
“下官領命。告示擬好後,即刻呈送主公過目。”
袁紹點了點頭,然後擺了擺手。
“去吧。”
郭圖又行了一禮,然後退了一步,轉身往外走。
袁尚也向袁紹行了一禮。
“父親保重身體,兒臣告退。”
袁紹“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袁尚退出屋子,跟在郭圖後麵,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行轅。
外麵的光線比屋裡亮得多。
郭圖站在台階下麵,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剛纔在屋裡那番應對,他雖然說得滴水不漏,但心裡其實一直綳著一根弦。直到走出那道門,那根弦纔算是鬆了下來。
袁尚走到他身邊,步子不快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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