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沮授首先開口,他顯然早就思考過了。
“公子,當務之急,首在安頓潰兵,恢復秩序。目前渡河而來的兵馬,雖經蔣義渠將軍與公子在渡口初步收攏,但各軍混雜,建製不全,將領或亡或散,兵不知將,將不知兵,此乃大忌。”
“應先以黎陽大營為基礎,設立收容整編之所。以原隸屬、地域為粗略依據,先將潰兵分營安置,清點人數,登記造冊。”
“同時,應立即派人覈查黎陽倉廩,清點現有糧秣、軍械、被服,做到心中有數,以便統一調配,防止混亂爭搶。”
逢紀緊接著補充,他心思縝密,想得更具體。
“沮公所言甚是。此外,撫恤至關重要。陣亡、受傷將士名單需儘快統計核實,哪怕不能立刻發放足額撫恤,也需有明確說法,公示於眾,讓將士們知道主公關切,以免寒心。”
“可先發放部分糧食、鹽布,以安其心。”
“對於有功將士,如隨公子斷後、阻擊曹軍者,名單應儘快覈定,論功行賞,哪怕隻是口頭嘉獎、記錄在案,亦能激勵士氣。此事宜與蔣義渠將軍處對接,他那裡應有部分記錄。”
辛評沉吟道:“糧秣是最大問題。黎陽存糧,本為供應前線一部,如今大軍潰退,人數雖不及先前,但黎陽倉促之間,要供應如此多兵馬,恐也捉襟見肘。”
“需立即行文鄴城及後方各郡,速調糧草前來。同時,對現有兵馬,除傷兵及有功需褒獎者外,其餘應立即實行減量供給,統一粥棚施粥,既節省糧食,也便於管理,防止浪費和私藏。”
郭圖這時也開口了,他撚著短須,緩緩道:“諸位先生所言,皆是實務要害。圖以為,除卻這些,還有一事不可不慮,那便是……人心,或者說,言論。”
他看向袁尚,目光意味深長,“大軍新敗,流言最易滋生。今日堂上,三公子已指明關竅,許攸叛賊,實乃亂我軍心、惑我耳目之禍首。”
“此論甚為精當。然僅止於堂上諸公知曉,尚不足矣。當將此論,明示三軍,公告上下。”
袁尚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郭圖的意思。
這是要將“甩鍋許攸”進行到底,並且製度化、公開化。
他點了點頭:“郭先生所言極是。具體該如何做?”
郭圖見袁尚從善如流,精神微振,繼續道:“可立即草擬安民告示,以主公名義,或公子代行後軍事務之名義頒行。”
“告示中,需痛斥許攸背主忘恩、獻計焚糧、致使我軍敗績之滔天罪行。”
“更要闡明,此前軍中有種種猜疑流言,如針對張郃、高覽等忠勇將領之誣陷,乃至各軍之間之齟齬,皆因許攸此獠叛前散佈謬論、其叛後遺毒流竄所致。”
“今既明辨忠奸,洞察根源,自當上下齊心,同仇敵愾,共禦曹賊,以雪前恥。”
“如此,既可正本清源,統一口徑,穩定軍心,亦可彰顯主公與公子明察秋毫,不使忠臣蒙冤之意。”
一旁的沮授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他自然看得出郭圖話語中夾帶的私貨,但在目前形勢下,這確實是快速統一思想,穩定局麵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儘管有些簡單粗暴,甚至可說是欺瞞。
逢紀和辛評也微微頷首,顯然認可此策的必要性。
袁尚將幾人的建議在腦中飛快地過了一遍,整合、補充,很快形成了一個清晰的方案框架。
他看向地圖,手指點著幾個關鍵位置:“諸位先生所言,切中要害。我便據此梳理,若有疏漏,請諸位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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