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廣宗城下
震天的戰鼓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董卓軍龐大的陣型在廣宗北門外鋪開,旌旗蔽日,刀槍如林。數十架新趕製的雲梯、笨重的衝車被推向前線,簡陋的投石機開始向城頭拋射石塊,激起陣陣煙塵。李傕親率數千西涼精銳和部分被驅趕在前的中原士卒,如同潮水般湧向城牆,喊殺聲震耳欲聾。
城頭上,黃巾旗幟獵獵作響。身披簡陋皮甲、頭裹黃巾的士兵們嚴陣以待,眼神中混雜著狂熱與恐懼。在城牆的垛口後,隱隱可見一些身形異常魁梧、眼神麻木空洞、額頭上貼著詭異符紙的壯漢——正是令官軍聞之色變的“黃巾力士”。
董卓騎在一匹神駿的西涼大馬上,立於中軍高台,望著己方聲勢浩大的攻勢,臉上露出誌得意滿的笑容,對身邊郭汜道:“看!賊軍已被我聲勢所懾!不出一個時辰,李傕必能登城!傳令,擂鼓!再擂響些!”
然而,戰局的發展遠比他想象的殘酷。
當官軍的雲梯剛剛搭上城牆,衝車開始撞擊城門時,城頭上陡然響起一片怪異而狂熱的誦經聲!無數黃色的符紙如同雪片般從城頭灑落!緊接著,那些“黃巾力士”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如同被注入狂暴力量的野獸,猛地撲向登城的官軍!
他們力大無窮,悍不畏死!刀砍在身上,隻要不是要害,彷彿不知疼痛!一名“黃巾力士”竟能單手將一名攀爬雲梯的官軍連人帶甲拽起,狠狠摜下城牆!滾木礌石如雨點般砸落,夾雜著滾燙的金汁,官軍登城部隊瞬間死傷慘重,慘叫聲此起彼伏。
李傕雖勇,也被壓製在雲梯中段,寸進難行。
“妖法!果然是妖法!”董卓臉色微變,但隨即被暴怒取代,“怕什麽!給我衝!督戰隊上前!後退者斬!弓箭手,壓製城頭!”
官軍的箭雨射向城頭,但黃巾軍依托城垛,又有狂熱信念支撐,傷亡雖重,陣腳未亂。而攻城部隊在“黃巾力士”的瘋狂反撲和密集的守城武器打擊下,傷亡急劇上升,攻勢明顯受挫。
就在董卓焦躁不安,準備投入更多預備隊時,異變陡生!
“報——!!!”一名渾身浴血的斥候連滾爬爬地衝到董卓馬前,聲音淒厲欲絕,“將軍!大事不好!廣宗西門、東門突然大開!賊酋張梁、張寶各率數千精銳,打著‘地公將軍’、‘人公將軍’旗號,分兩路殺出!張梁部直撲我軍左翼郭汜將軍陣地!張寶部……張寶部繞向我軍後陣糧草輜重方向!”
“什麽?!”董卓大驚失色,臉上的橫肉都在抖動,“張梁、張寶竟敢出城?郭汜是幹什麽吃的!”
話音未落,左翼方向已傳來震天的喊殺聲!隻見郭汜部猝不及防,被張梁率領的生力軍一個猛衝,陣型瞬間被撕開一道大口子!張梁手持大刀,身先士卒,所到之處血肉橫飛!郭汜部多為步卒,又無堅固營寨依托,在張梁騎兵的衝擊下,迅速陷入混亂,節節敗退!
更糟糕的是,後軍方向也騰起了滾滾濃煙!張寶率領的精銳顯然已經得手,正在焚燒董卓軍的糧草輜重!後軍一片大亂,哭喊聲、驚叫聲響成一片!
“混賬!廢物!都是廢物!”董卓氣得渾身發抖,拔出佩劍,指著混亂的左翼和後軍狂吼,“快!分兵去救!攔住他們!給我攔住!”
然而,軍令已亂!前軍攻城受挫,死傷枕籍;左翼崩潰在即;後軍火光衝天;中軍士兵目睹四麵烽煙,軍心瞬間動搖!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廣宗北門也轟然洞開!一直龜縮城內的張角主力,在“黃巾力士”的簇擁下,如同決堤的洪流,洶湧殺出!目標直指董卓搖搖欲墜的中軍!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狂熱的呼喊聲席捲戰場。
前有反撲的守軍,左翼崩潰,後路被抄,中路又遭主力衝擊!董卓軍的陣型徹底瓦解!士兵們丟盔棄甲,爭相逃命,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督戰隊早已被衝散,砍殺逃兵的命令成了笑話!
李傕在城下被反撲的“黃巾力士”和衝出的黃巾主力夾擊,身中數箭,狼狽不堪地帶著殘兵敗將潰退下來。
董卓本人也陷入了巨大的危險!張角的大纛已清晰可見,直衝他而來!護衛的親兵在西涼兵將的拚死抵抗下,勉強護住董卓向後方且戰且退。
“撤!快撤!往南撤!”
董卓臉色慘白,再無半分之前的驕狂,聲音都變了調。他猛地一夾馬腹,在親衛死士的簇擁下,狼狽不堪地向南逃竄,連象征主將威嚴的頭盔掉了都顧不上去撿。
兵敗如山倒!
廣宗城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丟棄的旗幟、破損的兵器、燃燒的輜重車隨處可見。
董卓帶來的西涼精銳和盧植留下的朝廷官軍,在這場因主帥輕敵冒進而導致的慘敗中,損失慘重。
張角三兄弟的旗幟在戰場上高高飄揚,黃巾軍士氣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
董卓兵敗如山倒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比潰兵更快地傳到了劉備軍中。
“報——!緊急軍情!廣宗方向……董卓將軍……大敗!”
探馬幾乎是滾進中軍大帳,聲音帶著極度的驚恐。
“董將軍強攻廣宗北門,遭賊軍‘黃巾力士’死命阻擊,傷亡慘重!賊酋張梁、張寶趁機分兵自西門、東門殺出,夾擊我軍左翼和後軍!張角主力亦自北門反撲!我軍……我軍三麵受敵,陣型大亂,左翼郭汜部潰散,後軍糧草被焚!董將軍中軍遭張角猛攻,已然……已然敗退向南!賊兵正趁勝追擊,勢大難當!”
帳內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雖然早有預料董卓會出問題,但敗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慘,還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劉備臉色鐵青,緊握的拳頭指節發白。陳靖閉目,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銳利。
“禍事!”劉備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董卓這一敗,不僅將盧植辛苦經營的有利局麵徹底葬送,更讓黃巾氣焰囂張到了頂點!钜鹿局勢,瞬間糜爛!
“主公!”
趙雲一步踏出,抱拳請命,聲音如同龍膽槍般鏗鏘。
“賊軍大勝,必然驕狂!張梁、張寶追擊董卓潰兵,其側翼與後方必露破綻!末將請命,率‘雷霆’精騎即刻出發,尋其一路側後猛擊!一則救援友軍,減緩其潰敗之勢;二則趁其不備,挫其鋒芒!若能重創張梁,或可稍挽狂瀾!”
陳靖迅速走到輿圖前,目光如電掃過廣宗至钜鹿北部的地形。
“子龍所言,正是破局關鍵!董卓敗局已定,我軍若直接救援其潰兵,恐被張角主力纏住,陷入泥潭。不如避其主力鋒芒,攻其必救之虛弱處!張梁追擊,遠離廣宗巢穴,正是最佳目標!主公,當機立斷!”
劉備眼中瞬間爆發出決絕的光芒。
恩師被陷的悲憤,董卓敗亡的怒火,此刻都化為了身為統帥必須肩負的責任。
他猛地一拍案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