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陳靖身著素色長袍,立於臨時搭建的木台之上,神情肅穆而專注。
他身後,“劉”字大纛在初春微寒的風中獵獵作響,如同黑暗中的燈塔。
“父老鄉親們!”陳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劉使君有令:凡願北上求生者,無論籍貫,皆可登記造冊!於此集結,分發口糧,三日後啟程,同赴幽州!”
訊息通過手持大纛的傳令兵和早已滲透四鄉的“鬼影”成員,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迅速在飽受蹂躪的真定大地激起漣漪。像風一樣掠過焦黑的田野、坍塌的村落和藏匿著絕望的廢墟溝壑。
第一天,零零星星、麵如菜色、步履蹣跚的身影,拖家帶口,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他們眼中帶著麻木、驚惶,以及對“活路”二字將信將疑的微光。
第二天,人流明顯增多,形成了一股緩慢卻堅定的潮湧。衣衫襤褸的農夫,抱著餓得奄奄一息嬰兒的婦人,攙扶著白發蒼蒼老人的少年,甚至還有幾個在屠戮中僥幸活下來的半大孩子,相互扶持著走來,空氣中彌漫著汗味、塵土味和淡淡的絕望氣息,但也開始夾雜著一絲微弱的希望。
第三天,陳靖一共收留了共一千貳佰八十人雖後續還有有流民會陸陸續續的來但時間不等人,劉備給的時間就是隻有三天。
陳靖對著一千多人進行安排,大致二百人一隊一共九隊,每隊安排了十名士兵讓他們往幽州方向去。
結束完流民工作,陳靖直接來到了劉備帳內。
陳靖隊這帳內劉備行了一禮,開口說道。
“主公,”陳靖的手指精準地落在輿圖上“钜鹿”二字,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之音,“孫輕授首,真定匪患已平,流民亦踏上歸途。我軍南下钜鹿,與盧公會師,共擊張角妖道主力,此其時也!”
劉備的目光緊緊鎖著钜鹿,緩緩點頭,眼中既有對恩師的掛念,更有掃蕩妖氛的決心。
陳靖開口繼續道:“張角盤踞钜鹿,根基深厚,妖言惑眾,聚眾數十萬。盧公雖圍廣宗,然賊勢浩大,急切難下。我軍自北而來,正可成掎角之勢,斷其羽翼,分其兵勢!”
陳靖頓了頓,看向劉備:“當務之急,需速速聯絡恩師,告知我軍動向,商定協同方略。主公,此信需你親筆。”
“好。”劉備走到一旁早已備好的矮幾旁,鋪開素絹,取過一支狼毫小筆,蘸飽濃墨。
“定遠,具體的內容,可與我說來?”
“是,主公。”
陳靖開始說出具體內容,劉備在案上用合理的語言寫出。
很快信就完成了。
【恩師盧公鈞鑒:
學生備頓首再拜。
軍情如火,書短意長。學生奉詔南下,幸賴將士用命,天威所至,已於日前蕩平常山真定盤踞之賊酋孫輕部,斬首惡,肅清餘孽。真定殘破,十室九空,學生已令收攏流散遺民千餘,妥為安置。
現我軍已整飭完畢,士氣正銳,不日將拔營啟程,揮師直指钜鹿腹地!此來特為與恩師會獵於張角妖巢,共襄剿賊大業!
學生愚見,賊勢雖眾,然張角龜縮廣宗,其外圍之趙郡、钜鹿北境,必有諸多賊寇巢穴、糧秣轉運之所及遊弋之偏師。此乃賊之手足羽翼,亦為其耳目爪牙。學生擬率本部精銳,自北方楔入钜鹿郡境,不急於強攻堅城,而專行襲擾、切割之事。
如此,一則削弱張角外圍力量,使其首尾難顧;二則牽製其部分兵力,減輕恩師正麵壓力;三則攪亂其部署,遲滯其行動,為恩師尋得破敵良機創造有利態勢。待其羽翼凋零,手足俱斷,恩師於南線雷霆一擊,學生必率軍自北呼應,南北夾擊,則钜鹿可破,張角可擒!
學生深知恩師用兵持重,深謀遠慮。此乃學生淺見,具體方略,待學生率軍抵近钜鹿,探明敵情詳實後,再遣快馬與恩師細商,屆時唯恩師馬首是瞻!
另有一事,學生心憂如焚,不得不冒昧稟告恩師。據學生麾下‘鬼影’多方探察,聞有宮中閹宦左姓者,奉旨監軍或巡察在外。此人……心術頗偏,貪鄙成性,尤忌憚正直功高之臣。其行止詭秘,恐於禦前妄言構陷。恩師清正剛直,一心為國,然值此多事之秋,宵小環伺,望恩師務必慎之,多加提防,勿授人以柄。學生遠在軍前,唯願恩師善加珍重,勿以學生之言為過慮。
軍情緊急,書不盡言。學生備不日揮師南下,翹首以盼與恩師會師钜鹿,共誅國賊!
學生劉備頓首再拜】
書寫完成後,陳靖向外沉聲叫道。
“來人!”
一名身形瘦小精悍、氣息幾乎融入陰影的“鬼影”信使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劉備與陳靖麵前。
“此信,關乎大軍協同與盧尚書安危!”陳靖將銅管鄭重遞出,目光銳利如刀,“選最快路徑,用最好腳力,不惜一切代價,務必親手送至盧尚書中軍大帳!途中若有閃失,提頭來見!”
“諾!屬下以性命擔保!”信使接過銅管,貼身藏好,抱拳一禮,轉身便如鬼魅般消失在門外夜色中。
數日後,這封密信曆經艱險,終於送達盧植手中。
大帳內,盧植身著簡樸的儒將常服,正對著廣宗城的沙盤凝神思索。他麵容清臒,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憂國憂民之色和長期征戰的疲憊,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眼神銳利而堅定。
展開信箋,盧植先是看到劉備掃清真定、安置流民的訊息,微微頷首,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玄德行事,頗有章法,心係黎庶,不負我望。”
接著看到劉備提出的“北方襲擾”戰術構想,盧植仔細研讀,手指在沙盤上钜鹿北部區域緩緩移動,眼中精光閃爍:“嗯……避實擊虛,剪其羽翼,疲其心力……此策甚合兵法要義!玄德成長了,此策老成持重,可有效牽製張角,為我創造戰機!”
他對劉備的戰略眼光表示了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