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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諾!”王粲起身拱手,麵色如常地應下。\\n\\n但王粲心中卻暗暗鄙夷:劉荊州坐擁荊襄十萬甲士,卻隻敢在背後玩這些陰損手段。\\n\\n反觀劉豫州,以萬餘弱兵,硬是打得夏侯惇狼狽北竄。同是漢室宗親,氣魄胸襟,何止天壤之彆?\\n\\n這時王粲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他不想在劉表手下混了。\\n\\n他是北方士人,流落荊州多年,劉表隻用他寫寫文章,從不委以實職。\\n\\n北伐無望,回鄉無期,他這輩子難道就困在襄陽當個筆桿子?不如去投劉備。\\n\\n子衡與他是舊交,三年前在襄陽便相談甚歡。\\n\\n如今子衡是劉備的女婿,若能通過他引薦,或許能在劉豫州帳下謀個前程。\\n\\n而今日堂上這些削兵削糧、拉攏子衡的謀劃,便是他獻給劉備的第一份見麵禮。\\n\\n王粲強壓住心頭的激動,麵色如常地退回角落。\\n\\n王粲心中鄙夷劉表,卻不知這位荊襄之主年輕時也曾雄心萬丈。\\n\\n當年劉表單騎入荊州,聯合蒯、蔡等世家,誅殺宗賊,平定江南,何等果決。\\n\\n後又策動益州甘寧、沈彌等人反叛劉璋,意圖染指巴蜀;張羨之亂平定後,又派兵南下交州,與張津連年交戰。\\n\\n隻是如今年老體衰,雄心消磨殆儘,隻想守住荊州這一畝三分地,將基業安穩傳承下去。\\n\\n議事結束後,眾人散去,劉表在侍從的陪同下回到內堂。\\n\\n而內堂中,蔡茵早已等候多時。\\n\\n她見劉表進來,款款上前,替他寬衣解帶,扶他在榻上躺下,一雙柔荑輕輕按揉著他的肩膀。\\n\\n“夫君辛苦了。”\\n\\n劉表閉目養神,嗯了一聲。\\n\\n蔡茵一邊揉肩,一邊不經意地道:“妾兄德珪在南郡待了好幾年了,張羨之亂早已平定,南郡也無戰事。夫君不如召他回襄陽,也好替夫君分憂。”\\n\\n劉表冇有睜眼,淡淡道:“德珪在南郡乾得不錯,水軍操練得也好,何必急著回來?”\\n\\n蔡茵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聲音依舊溫柔:“可張允那孩子前幾日來訴苦,說襄陽水師事務繁雜,他一個人管不過來,盼著德珪回來幫襯。夫君也知道,張允年輕,經驗不足,萬一出了差錯,損的是夫君的威名。”\\n\\n聞言劉表猛地睜開眼,身體微微一震。\\n\\n張允?他的親侄子,向來聽話恭順的那個張允?竟替蔡瑁說話?\\n\\n瞬間一股怒意從心底湧上來。\\n\\n張允倒向蔡家,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襄陽水師也在漸漸脫離自己的掌控。\\n\\n這些人,一個兩個,都在他眼皮底下另投門戶!\\n\\n是以劉表臉色一沉,語氣陡然冷了下來:“張允?他讓你來說的?”\\n\\n蔡茵見劉表神色不對,連忙柔聲道:“夫君息怒,張允不過是年輕識淺,覺得水師事務繁雜,想請兄長回來幫襯罷了,並無他意。”\\n\\n劉表盯著她看了片刻,緩緩靠回榻上,閉上眼,冇有接話。\\n\\n他心中卻翻湧不止——自己的人,自己的侄子,都開始替蔡家說話了。\\n\\n這荊州,還有多少是他劉表能說了算的?\\n\\n當初劉表坐穩荊州後,蒯氏兄弟掌文他尚能容忍,可蔡氏竟意圖掌控襄陽水師,劉表這就不能容忍了,於是果斷將蔡瑁遠遠打發到南郡江陵,任南郡太守,名為鎮守一方,實則讓其遠離襄陽中樞,在長江邊上督造戰艦、訓練水師。\\n\\n然而短短幾年,蔡家竟連他身邊的親信都收買了過去——張允,他的親侄子,也倒向了蔡家。劉表心中壓製蔡家的企圖,在這一刻徹底破滅。\\n\\n沉默良久,劉表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恢複了冷靜。\\n\\n“德珪想回來,也不是不行。”劉表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不過江陵水師正在督造一批新戰艦,且讓他先把這批船造完,再回襄陽吧。襄陽這邊,就張允先頂著。”\\n\\n蔡茵微微一笑,冇有反駁,又道:“還有一事,二郎也到了成婚的年紀了。妾族中有一侄女,年貌相當,知書達理,不如讓二郎娶了她,也是一樁美事。”\\n\\n劉表又是沉默了片刻。\\n\\n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讓劉琮娶蔡氏女,就是讓蔡家與自己的次子捆綁在一起。\\n\\n從此以後,蔡氏便會全力扶持劉琮,而長子劉琦,便徹底被邊緣化。\\n\\n劉表本來是想過讓劉琦繼位的,可劉琦素來不喜世家,與蔡、蒯等族多有齟齬。\\n\\n若強行扶劉琦上位,待自己百年之後,荊州的世家大族必不會善罷甘休。\\n\\n到那時,內亂一起,基業難保。而劉琮性格溫順,更容易被世家接受。\\n\\n劉表閉上眼,長歎一聲:“既然夫人覺得好,那就按夫人的意思辦吧。”\\n\\n蔡茵笑靨如花,依偎在劉表懷中,柔聲道:“夫君放心,妾和兄長一定會好好輔佐二郎,保住夫君的基業。”\\n\\n劉表冇有答話,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n\\n劉表心中清楚,這一步邁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n\\n荊州的權柄,正在一點一點從他手中滑落,流向那些世家大族。\\n\\n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自己的妥協,能換來這份基業的安穩傳承。\\n\\n窗外,暮色漸濃。內堂中燭火搖曳,映著劉表那張疲憊而蒼老的臉。他閉上眼,沉沉睡去。\\n\\n-----------------\\n\\n次日清晨,王粲將劉表命他擬寫的嘉獎文表仔細謄抄在帛書上,又另取一帛,將昨日堂中劉表削兵削糧、拉攏子衡的謀劃一字不漏地寫下,摺好藏入袖中。\\n\\n他貼身揣著密信,出門登上馬車,帶了十餘名隨從護衛,出了襄陽北門,往渡口方向駛去。\\n\\n車馬行至城北渡口,王粲掀開車簾,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伊籍正站在渡口旁,低聲向一名仆從交代什麼,神色匆匆,卻不免有些鬼祟。\\n\\n兩人四目相對,伊籍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幾分尷尬的笑容。\\n\\n他昨日也在堂上,劉表那番話——削兵、削糧、拉攏陰鈞——他聽得一清二楚。\\n\\n今日他卻在城北渡**代仆從,十有**是要去給劉備通風報信。\\n\\n領著劉表的俸祿,卻做這等吃裡扒外的事,任誰見了都會心虛。\\n\\n但王粲早就心向劉備,是以卻冇有點破,或者去揭發,隻是拱了拱手,淡淡道:“機伯兄,巧啊。”\\n\\n伊籍勉強一笑,回禮道:“仲宣這是要往新野去?”\\n\\n“奉命宣諭嘉獎文表。”王粲拍了拍車中的帛書,麵色如常。\\n\\n兩人心照不宣,又寒暄了兩句,便各自散去。伊籍轉身回城,腳步匆匆;王粲放下車簾,吩咐車伕啟程。\\n\\n而望著王璨離去的背影,伊籍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n\\n伊籍,字機伯,山陽人,與劉表同鄉,在劉表帳下任從事。\\n\\n去歲劉備初來荊州,在襄陽暫住時,伊籍與劉備交談甚歡,脾性相投,從此結下交情。\\n\\n伊籍雖不像王粲那樣打算改換門庭,但他對劉表日漸消沉、不再北伐的做派頗感失望。\\n\\n而劉備以弱兵北伐、誌在匡扶漢室的氣魄,讓伊籍也不禁心生敬意。\\n\\n此番提醒劉備,不過是出於朋友之義,希望這位漢室宗親能早做防備,莫被劉表暗中算計。\\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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