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娘子沒有去軍營挑選那些孔武有力的士兵。
她拿著李崢批下的經費，一頭紮進了根據地最喧鬧、最不起眼的地方。
人來人往的集市。
流民匯聚的粥棚。
還有，記錄著家家戶戶親緣關係的戶籍處。
安平縣的市集，一個來自南陽的商隊管事正滿臉愁容。
他的車隊不大，七八輛車，拉著些布匹和漆器，想去北邊碰碰運氣。
可這世道太亂，黃巾鬧完，官兵鬧，一路上光是孝敬各路神仙的“買路錢”，就讓他快要賠掉底褲。
一個清秀的女子帶著兩名護衛，走到了他的麵前。
“掌櫃的，在為路上的安全發愁？”
商隊管事警惕地打量著紅娘子，哼了一聲。
“小娘子，有話直說。”
紅娘子遞過去一塊木牌，上麵刻著一個赤色的曦日圖樣。
“我是赤曦軍的人。”
管事的臉色瞬間變了，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錢袋。
紅娘子笑了笑，擺擺手。
“掌櫃的別怕，我們不收錢。”
“從安平往北，百裡之內，都是我赤曦軍的地盤。你掛上這塊牌子，可保你一路平安，無人敢收你一文錢。”
管事愣住了，天下還有這等好事？
他狐疑地問：“那你們圖什麼？”
“圖個訊息。”
紅娘子直截了當。
“我給你方便，你給我訊息。你每隔七天返回安平，把你沿途看到的，聽到的，都告訴我。”
“比如，哪個縣的糧價漲了？哪裏的官兵換了防？哪個地方又鬧了災？”
“就這麼簡單？”管事不敢相信。
“就這麼簡單。”
管事死死盯著那塊木牌，又看了看紅娘子不像開玩笑的臉，一咬牙，接了過來。
“好！成交！”
紅娘子點點頭，轉身離去。
這樣的對話，在集市的各個角落不斷發生。
很快，數十支往返於冀州各地的商隊，都掛上了赤曦軍的“通行證”。
一張以商業為脈絡的情報網，悄然鋪開。
三日後，紅娘子坐在自己的專屬營帳裡，眉頭緊鎖。
她麵前的桌案上，堆滿了從各個商旅口中收集來的情報竹簡。
“中山國甄家在無極縣大量屯糧。”
“常山郡太守換人了，據說是袁紹的門生。”
“河間國的黃巾餘孽又冒頭了，殺了縣尉。”
訊息又多又雜，很多甚至是相互矛盾的。
一個護衛忍不住開口：“主官，這些商人滿嘴跑馬，他們的話能信幾分？”
紅娘子沒有回答。
她知道，商旅逐利，他們的訊息往往帶著自己的目的，而且嚴重滯後。
光靠他們，蜂巢就成了個篩子。
她站起身，拿起另一份名冊。
這份名冊，來自陳默掌管的戶籍處，上麵記錄著根據地裡，所有婦人的孃家資訊。
“去，把王大嬸請來。”
很快，一個正在夥房忙活的中年婦人被帶了進來，神情有些侷促不安。
“紅……紅主官，您找俺？”
紅娘子親自給她倒了一碗熱水，笑著拉家常。
“王大嬸，別緊張。我聽陳主簿說，您孃家是隔壁信都縣的？”
“是啊，俺妹子就嫁在信都城裏。”王大嬸點點頭。
紅娘子從旁邊拿過一匹嶄新的棉布，還有一小袋精鹽，塞到王大嬸手裏。
“大嬸，如今世道亂，也不知道你妹妹過得怎麼樣。”
“這裏有些布和鹽，你託人給她捎過去，再附上一封家書，問問家裏的情況，報個平安。”
王大嬸捧著東西，手都抖了。
這年頭，布和鹽比金子都精貴！
她眼眶一紅，就要下跪。
“使不得！使不得啊紅主官！”
紅娘子扶住她，溫言道：“大嬸，都是自家姐妹，應該的。”
“你隻需在信裡，順便問一句，就說咱們這兒招工，問問信都城裏現在糧價多少，做工一天能掙幾文錢，也好做個對比。”
王大嬸連連點頭，把這事當成了天大的任務。
“俺懂！俺懂！俺一定辦好！”
王大嬸走後，紅娘子又叫來了下一個名字。
“李家嫂子，聽說你有個堂哥在趙郡當兵……”
“張家妹子，你出嫁前，是不是在钜鹿的綉坊做過活？”
一個下午，紅娘子送出去了十幾份“禮物”。
這些禮物，化作一封封最不起眼的家書，通過最可靠的親情渠道，飛向了冀州南部的各個角落。
它們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幾天後，回信陸陸續續地送了回來。
“妹妹收到了布和鹽，高興壞了。她說信都城裏官兵換防，新來的將軍姓張，天天就知道喝酒，城裏糧價都漲到天上去了，一鬥米要八百錢……”
“堂哥回信了，說他在趙郡大營裡，最近袁紹大人派了個督軍來，天天逼著他們操練，夥食卻差得很，好多弟兄都想跑……”
一條條看似閑聊家常的訊息，被匯總到紅娘子這裏。
她將這些訊息，與商旅們帶來的情報，相互比對，驗證。
一樁樁事件的真相，被迅速還原。
一張由無數普通人、無數家庭關係編織起來的，看不見的巨網，在所有人都沒察覺的情況下，已將整個冀州南部籠罩其中。
這天，紅娘子拿著整理好的第一份綜合情報簡報，走進了李崢的中軍大帳。
李崢看完，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
“很好。”
“你做的比我想的還要好。”
他看著紅娘子，問了一個問題。
“這張網，還缺什麼？”
紅娘子早有準備，立刻回答。
“主公，這張網還缺少一把尖刀。”
“一張能主動出擊，能刺探核心機密，能執行特殊任務的尖刀。”
李崢滿意地點點頭。
他知道，紅娘子已經真正理解了“蜂巢”的意義。
就在這時，紅娘子臉上露出一絲猶豫，她從懷中又取出了一枚小小的竹簡，遞了過去。
“主公，還有一件事。”
“這是從青州方向傳來的一個零散訊息，未經證實，更像是個傳聞。”
李崢展開竹簡。
上麵隻有寥寥數語。
“聞，青州東萊，有一青年義士，武藝高強，為母至孝，名聞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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