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中郎將盧植的中軍大帳,帥旗林立,甲冑森然。
“……張角主力龜縮廣宗,已是強弩之末!”
盧植手指重重點在地圖上,聲音沉穩有力。
“傳我將令,明日卯時,全軍總攻!一戰,定冀州乾坤!”
“喏!”
帳下數十名將校齊聲應命,眼中全是即將大功告成的興奮。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快步入帳,神色古怪。
“報!將軍,往安平剿匪的郡兵,有……有敗兵逃回。”
盧植眉頭一皺。
“王猛?哼,讓他去撿個功勞,也能出岔子?”
他並未在意,隻當是那個豪族出身的都尉輕敵冒進,吃了個小虧。
“帶進來。”
話音剛落,兩名親兵架著一個渾身浴血、衣甲破碎的士兵沖了進來。
那敗兵一見到盧植,便掙脫了攙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將軍!完了!全完了!”
他用頭顱“咚咚”地磕著地麵,聲音淒厲,充滿了無盡的恐懼。
“王都尉……王都尉戰死了!”
“兩千郡兵……全軍覆沒啊!!”
轟!
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整個大帳內炸響!
剛才還意氣風發的將校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個個目瞪口呆!
兩千鐵甲郡兵,全軍覆沒?
被一群泥腿子反賊?
開什麼玩笑!
“胡言亂語!”一名偏將厲聲嗬斥,“動搖軍心,拖出去斬了!”
“住口!”
盧植猛地一聲暴喝,止住了偏將。
他幾步走到那敗兵麵前,俯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雙眼如鷹隼般銳利。
“抬起頭!看著我!”
“把你知道的,一字一句,全部說出來!”
“若是敢有半句虛言,我讓你生不如死!”
那敗兵被盧植的氣勢嚇得渾身一抖,哭聲都憋了回去,隻剩下牙齒打顫的聲音。
“是……是……”
“那夥赤賊……他們不是人!他們是魔鬼!”
敗兵的聲音因為恐懼而扭曲,斷斷續續地講述著那場噩夢般的戰鬥。
“他們……他們在穀口挖了好多坑,又深又寬!前鋒營還沒摸到人,就掉進去一半!”
“弟兄們好不容易爬過去,他們就放箭!那箭……那箭跟下雨一樣!一輪就把我們射懵了!”
帳內一片死寂,所有將校都豎起了耳朵,臉上的輕蔑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挖掘工事,弓箭設伏?
這哪裏是流寇的打法?分明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
盧植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嚴肅,他追問道:“正麵交戰呢?”
“正麵……”
敗兵的眼中,浮現出屍山血海的畫麵,他抖得更厲害了。
“他們的長槍陣……像一堵牆!一堵會吃人的牆!”
“我們衝上去,就被捅穿!再衝上去,還是被捅穿!”
“他們……他們不怕死!”
敗兵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像是回憶起了最恐怖的畫麵。
“我親眼看見!一個赤賊被我們什長一刀砍在肩膀上,血都噴出來了!可他……他竟然不躲,不退,反而一把抓住了什長的刀!用自己的命,給他後麵的同伴創造機會!”
“他們嘴裏還喊著……喊著什麼……‘為了新世界’!‘保衛田地’!”
“將軍,他們不是為錢糧打仗的!他們是一群瘋子!一群被鬼迷了心竅的瘋子啊!”
“砰!”
盧植鬆開手,敗兵癱軟在地。
他緩緩直起身,走回沙盤前,帳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看著他的背影,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挖掘工事,以逸待勞。
弓箭齊射,精準狠辣。
方陣如山,死戰不退。
以命換命,悍不畏死。
還有那句……“保衛田地”!
這一個個碎片化的資訊,在盧植這位當世名將的腦海中,迅速拚接成一個完整而可怕的輪廓。
他終於明白,王猛的兩千郡兵,是怎麼輸的了。
這不是一場剿匪,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這支所謂的“赤賊”,其組織度,其戰鬥意誌,其思想核心……
已經完全超越了黃巾!
甚至,超越了他麾下任何一支大漢官軍!
“來人。”盧植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是。”
“把此人帶下去,好生安置,不許任何人接近。”
“喏!”
敗兵被拖了下去,盧植猛地轉過身,目光掃過帳內所有將校,聲音冰冷如鐵。
“此賊,非黃巾之流!”
“其首領李崢,以分田之策收買人心,以鬼神之說蠱惑士卒,其軍法度森嚴,其軍心堅如磐石!”
他每說一句,帳內將校們的臉色就白一分。
能得到當世大儒、大漢統帥盧植如此評價,這夥赤賊,到底是什麼怪物?!
盧植走到地圖前,拿起硃筆,在“安平縣”的位置上,重重地畫下了一個血紅的圓圈!
那位置,離廣宗的黃巾主力,是如此之近,又如此的格格不入!
“此人,其誌絕不在一縣一地!”
“此賊,已成我大漢心腹大患!”
一名將領忍不住開口:“將軍,末將願領兵五千,即刻前往安平,必將此賊首級取回!”
“糊塗!”
盧植厲聲打斷他,“張角主力未滅,豈能分兵?!”
他盯著地圖上那個紅圈,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和無奈。
他知道,自己現在騰不出手去對付這個可怕的對手。
隻能眼睜睜看著這顆赤色的毒瘤,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瘋狂生長!
“傳我將令!”
盧植的聲音,回蕩在死寂的大帳之中。
“自今日起,將安平李崢之威脅,提升至與逆首張角同級!”
“密切監視其一舉一動!待廣宗事了,我必親率大軍,踏平安平!”
……
與此同時,百裡之外的赤曦軍營地。
大勝的喜悅過後,李崢卻獨自一人,站在沙盤前,眉頭緊鎖。
周鐵山、鐵牛、王二狗等人站在一旁,不敢打擾。
許久,李崢才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後怕。
“這一仗,我們贏了。”
“但贏得僥倖。”
他拿起一根木杆,指向沙盤。
“從王猛出兵,到他一頭紮進我們的口袋,我們足足有兩天的時間,對他的一切動向一無所知。”
“我們就像瞎子,像聾子!”
“隻能被動地在家裏等著敵人打上門來。”
“這一次,來的是王猛這樣的蠢貨。下一次呢?”
“如果來的是盧植,是皇甫嵩,是曹操呢?”
一連串的反問,讓所有將領都冒出了一身冷汗。
李崢丟下木杆,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紅娘子的身上。
“在戰場上,眼睛和耳朵,比拳頭更重要。”
“紅娘子。”
“屬下在!”
“我要你,立刻,馬上,為我們赤曦軍,打造出一雙最銳利的眼睛,一對最靈敏的耳朵!”
“我要一張網,一張能覆蓋整個冀州,乃至整個天下的情報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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