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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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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策站在“蓋海號”的艦橋上。

赤著半邊膀子。

手裏拎著個望遠鏡。

一會兒看看前邊的海。

一會兒又看看後邊拖著的那艘運輸船。

那運輸船上,關著席爾瓦。

說是貴客。

其實誰都知道,就是條帶路狗。

“公瑾。”

“還有多久到果阿?”

孫策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

周瑜正坐在艦橋後頭的小桌邊。

桌上攤著海圖。

旁邊還壓著席爾瓦這兩天重新畫出來的港口佈防圖。

他聽見孫策問話,連頭都沒抬。

“你一炷香前問過一次。”

“半個時辰前也問過一次。”

“要不我給你配個沙漏。”

“你自己盯著算。”

孫策嘴角一抽。

“我這不是閑得發慌麼。”

“海上跑船就是這點不好。”

“要打吧,一時半會兒打不起來。”

“要睡吧,心裏又癢得慌。”

“他孃的。”

“還不如在陸上狠狠乾一仗來得痛快。”

周瑜這才抬起頭。

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真閑得慌,就去機艙看看。”

“馬鈞改出來那套高壓蒸汽機,這兩天軸承有點發熱。”

“你不是總說自己是共和國第一猛將嗎。”

“正好下去幫著扇扇風。”

孫策一聽就翻白眼。

“你可拉倒吧。”

“那下麵熱得跟火爐似的。”

“我這條命是要留著上岸砍人的,不是拿去給鐵疙瘩陪葬的。”

說到這裏。

他又轉頭往後瞄了一眼。

“那個席爾瓦,這兩天還算老實吧?”

周瑜笑了笑。

“老實得很。”

“昨晚吃了兩大碗米飯。”

“還主動給咱們補充了果阿北城牆火藥庫的位置。”

“看樣子,他是想明白了。”

孫策哼了一聲。

“想明白個屁。”

“他就是怕死。”

“要我說,這幫紅毛鬼看著人高馬大,其實骨頭比誰都軟。”

“昨天還拿上帝壓人。”

“今天就開始幫咱們畫圖了。”

周瑜把鉛筆放下。

手指在海圖上輕輕一點。

“怕死,不丟人。”

“能把怕死這件事利用好,才叫本事。”

“再說了。”

“席爾瓦怕死。”

“果阿城裏那幫葡萄牙商人、軍官、修士,就不怕死麼?”

“隻要他們怕。”

“這城就好打。”

孫策聽到這兒,精神頭上來了。

他把望遠鏡往桌上一扔。

拉了把椅子坐到周瑜對麵。

“那你再給我掰扯掰扯。”

“這果阿,到底怎麼拿最劃算。”

“別說什麼大道理。”

“說人話。”

周瑜掃了他一眼。

“人話就是。”

“盡量不炸倉庫。”

“盡量不燒碼頭。”

“盡量別把造船廠給轟爛。”

“再盡量把城裏的銀庫、教堂、香料倉、船塢、淡水池,全給完整接過來。”

孫策聽樂了。

“你這還叫盡量?”

“你這分明是想讓人家自己把鑰匙送過來。”

周瑜點點頭。

“對。”

“我就是這麼想的。”

孫策一拍大腿。

“那還等啥?”

“把席爾瓦拎過來。”

“讓他去喊門。”

“喊不開,老子再開炮。”

周瑜沒說話。

隻是把桌上的佈防圖往前推了推。

“你自己看看。”

“果阿外海有兩層炮台。”

“東南角是一座老式海堡,十二門青銅炮。”

“西邊港口水道狹窄,還有鎖鏈閘門。”

“城裏駐軍不多,但倉庫、商站、教堂、總督府,全擠在一起。”

“真打起來,一炮偏一點,燒掉的就不是城牆,是咱們將來的銀子。”

孫策盯著圖瞅了半天。

看得頭都大了。

最後一擺手。

“行行行。”

“你說怎麼辦,我就怎麼辦。”

“反正隻要別讓我在船上乾坐著就行。”

周瑜笑了。

“有你忙的時候。”

“果阿拿下來以後,真正要忙的,是城裏的治安。”

“葡萄牙人不難收拾。”

“難的是那些本地苦工、漁民、工匠、船奴,還有被他們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土人。”

“舊秩序一崩。”

“什麼人都得冒出來。”

“咱們是去接盤子的,不是去接爛攤子的。”

孫策咂了咂嘴。

“又是這套。”

“打完仗還得管百姓吃喝拉撒。”

“我就納悶了。”

“以前那些軍閥攻城,不都是搶完就走麼。”

“怎麼到咱們這兒,什麼都得管。”

周瑜把茶杯端起來。

吹了吹。

“因為咱們不是軍閥。”

“因為委員長不許。”

“也因為,城拿下來隻是第一步。”

“要讓這地方以後能給洛陽送棉花、送香料、送錢、送木料、送船工。”

“那就得讓人知道。”

“中華共和國來,不是來換一批新土匪的。”

孫策沉默了兩息。

然後有點彆扭地抓了抓頭髮。

“你別說。”

“這話聽著還真像那麼回事。”

“要不我哪天也去《民聲報》寫一篇?”

周瑜差點被茶嗆住。

“你?”

“你先把字認全了再說。”

“上次讓你寫戰報。”

“‘勝’字都少了一橫。”

孫策臉一黑。

“那是老子寫得太快!”

“不是不會!”

周瑜懶得理他。

正這時。

瞭望塔上傳來一聲高喊。

“前方發現海岸線!”

“右前方!”

“疑似目標港口!”

孫策“騰”地一下就站起來了。

整個人像彈簧似的。

“來了!”

“他孃的總算來了!”

他一把搶過望遠鏡。

衝到艦橋最前頭。

果然。

海平線盡頭。

已經隱隱露出一條灰白色的海岸線。

海岸後頭,還有一片低矮城牆和幾個尖頂建築的輪廓。

再往左一點。

能看見港口外探出來的炮台影子。

還有幾根高高立著的桅杆。

像老樹杈一樣杵在海邊。

“這就是果阿?”

孫策眯起眼。

“我還當多氣派呢。”

“瞧著也就那樣。”

周瑜走到他身邊。

接過望遠鏡看了看。

“差不多了。”

“席爾瓦畫的圖沒錯。”

“東南角海堡。”

“港內船塢。”

“總督府那座白牆紅頂的大院子,也在。”

孫策嘿嘿一笑。

“這不就是個大號縣城嘛。”

“還葡萄牙在東方的心臟。”

“我看撐死也就是個沿海縣衙。”

周瑜沒反駁。

隻是收起望遠鏡。

“傳令。”

“全艦減速。”

“鍋爐維持。”

“副炮待命。”

“主炮不開火。”

“先把白旗掛起來。”

孫策一聽愣了。

“啊?”

“白旗?”

“咱們打人還先掛白旗?”

周瑜淡淡道。

“那不叫白旗。”

“那叫談判旗。”

“我們是文明人。”

“先禮後兵。”

“這一套你不會,但得學。”

孫策撇撇嘴。

“行。”

“反正最後兵還是得上。”

命令傳下去以後。

“蓋海號”和“破浪號”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兩艘鋼鐵戰艦並排壓過去。

煙囪噴著黑煙。

船頭劈開海浪。

動靜一點都不小。

岸上的果阿港,很快就亂了。

……

果阿港口。

值守在東南炮台上的葡萄牙老軍曹阿爾瓦雷斯,正頂著太陽打瞌睡。

這鬼地方悶得要命。

海風是鹹的。

甲板是燙的。

人待久了,連骨頭縫裏都帶著一股發黴味。

他昨晚還喝了點私藏的朗姆酒。

這會兒腦仁子正發脹。

結果迷迷糊糊一抬頭。

他就看見海麵上冒出了兩根黑煙柱。

“見鬼……”

阿爾瓦雷斯揉了揉眼。

再看一眼。

不是煙柱。

是船。

而且是他從沒見過的船。

沒有帆。

鐵黑色的殼子。

高得像城牆。

正頂著海風,硬生生往港口這邊開。

“敵襲!”

“敵襲!”

“敲鐘!快敲鐘!”

老軍曹嗓子都喊破了。

炮台上一陣雞飛狗跳。

幾個炮兵跌跌撞撞地衝出來。

還有個神父剛從小房子裏跑出來。

胸口掛著十字架。

滿臉茫然。

“誰來了?”

“奧斯曼人?”

“阿拉伯海盜?”

“還是莫臥兒的稅船?”

老軍曹張著嘴。

想罵。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麼鬼東西。

片刻之後。

總督府裡。

葡萄牙駐果阿代理總督杜阿爾特,披著睡袍就衝上了露台。

他還沒來得及繫好腰帶。

臉色就已經變了。

兩艘巨大的黑色鋼鐵艦船,正停在外海。

像兩頭蹲在海上的怪獸。

港口裏幾艘商船跟它們一比。

就跟澡盆裡的木片似的。

“席爾瓦呢?”

杜阿爾特第一反應就是找席爾瓦。

“席爾瓦的艦隊去哪兒了?”

旁邊的書記官嘴唇發白。

“總督閣下……席爾瓦將軍三日前帶艦隊南下支援卡利卡特……”

“按日程,早該有回信了……”

杜阿爾特的喉結狠狠滾了一下。

沒回信。

現在卻來了兩艘怪船。

這意味著什麼。

隻要不是傻子,都知道。

他後背一下子就濕了。

“他們掛旗了嗎?”

“掛了,總督閣下。”

“不是白底紅十字。”

“是一麵紅底黃星的旗幟。”

書記官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帶著顫。

“還有……”

“還有什麼?”

“還有……他們船頭,掛著一麵白旗。”

杜阿爾特怔住了。

白旗?

難道是來談判的?

不。

不對。

真正來談判的,不會先把兩艘怪物一樣的戰艦開到家門口。

那不是談判。

那是把刀架在你脖子上,問你是自己脫褲子,還是等人幫你脫。

“快。”

“所有炮台裝填實心彈。”

“城門戒嚴。”

“碼頭上的商人、平民,全部驅散。”

“另外,把那幾個印度傭兵頭子給我叫來。”

“告訴他們。”

“誰敢臨陣脫逃,我就弔死誰。”

杜阿爾特一邊喊。

一邊心裏發虛。

因為他自己都不信這些命令有多大用。

就在這時。

外海那艘最大最黑的怪船上。

突然放下一條小艇。

小艇上站著幾個人。

最前頭那個。

竟然還是個熟人。

當小艇越靠越近的時候。

岸上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人正是席爾瓦。

隻是此時的席爾瓦,再沒有半點海軍少將的風采。

臉瘦了一圈。

衣服皺巴巴的。

站在一群東方士兵中間,像個被押著遊街的犯人。

杜阿爾特心裏“咯噔”一下。

手腳瞬間就涼了。

完了。

全完了。

……

小艇靠岸以後。

席爾瓦被推著走上碼頭。

岸邊的葡萄牙軍官、商人、神父,全都圍了過來。

有人驚呼。

有人罵娘。

還有人一看那兩艘鋼鐵戰艦,就已經雙腿發軟。

“席爾瓦!”

“到底怎麼回事?”

杜阿爾特強撐著臉色,幾步迎上去。

“你的艦隊呢?”

席爾瓦嘴唇發乾。

臉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看了看身後的東方士兵。

又看了看杜阿爾特和一群同胞。

胸口像堵了一團火。

可最後。

他還是艱難地開口了。

“艦隊……沒了。”

“全沒了。”

這話一出。

碼頭上像炸了鍋。

“什麼叫沒了?”

“三十艘主力艦,全沒了?”

“你瘋了吧?”

“是不是中了風暴?”

“是不是莫臥兒人反水了?”

席爾瓦閉上眼,搖了搖頭。

“不是風暴。”

“是他們。”

“那兩艘船。”

“還有更多的火炮,更多的怪物。”

“我們根本不是對手。”

杜阿爾特臉色鐵青。

“你來,是想說什麼?”

席爾瓦沉默了一下。

然後從懷裏摸出一封已經被捏得發皺的信。

那是周瑜讓他帶來的最後通牒。

“中華共和國海軍總司令周瑜。”

“命我向你轉達。”

“果阿城立即無條件開城。”

“所有炮台停火。”

“所有駐軍集中繳械。”

“倉庫、船塢、總督府、銀庫,由中華共和國接管。”

“若一炷香內不答覆……”

席爾瓦說到這兒,聲音卡住了。

杜阿爾特咬牙切齒。

“若不答覆,如何?”

席爾瓦眼神複雜。

“若不答覆。”

“他們就開炮。”

“直到果阿……從地圖上消失。”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碼頭上一群人臉都白了。

杜阿爾特額頭青筋直跳。

“放屁!”

“這裏是葡萄牙王國在東方的總督轄地!”

“是聖教照耀之地!”

“他們敢!”

席爾瓦猛地抬頭。

眼裏竟冒出一股壓了許久的火氣。

“他們當然敢!”

“杜阿爾特,你沒見過!”

“你根本沒見過!”

“我的旗艦隻捱了一炮!”

“就一炮!”

“甲板上的人全成了碎塊!”

“船身像被惡魔撕開了一樣!”

“海裡全是火,全是人頭,全是屍體!”

“你拿什麼擋?”

“拿你那十二門老掉牙的青銅炮?”

“還是拿港口裏那幾百個餓得發昏的雇傭兵?”

“別做夢了!”

碼頭上一片死寂。

杜阿爾特被吼得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想罵回去。

可看著席爾瓦那雙徹底崩掉的眼睛。

他忽然罵不出來了。

因為一個敗軍將領,可以說謊。

但一個被嚇破了膽的人,通常不會。

就在這時。

遠處外海。

突然傳來一聲低沉得像雷鳴的汽笛。

“嗚——”

所有人都下意識回頭。

那兩艘鋼鐵戰艦仍安安靜靜停在那裏。

可不知為何。

越安靜,越讓人頭皮發麻。

杜阿爾特胸口劇烈起伏。

他在強撐。

可他知道,自己其實已經站在崖邊了。

開城。

他是王國罪人。

不開城。

滿城人跟著一起死。

神父先急了。

“總督閣下。”

“教堂裡還有修女,還有孩子。”

“不能賭啊。”

商人也急了。

“倉庫裡還有幾十萬磅香料!”

“還有銀幣!”

“還有賬冊!”

“炸了就全完了!”

一個雇傭兵頭目更直接。

“我手下的人,隻拿了兩個月的餉。”

“你別指望他們為教皇送命。”

杜阿爾特聽得眼前發黑。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

城還沒打。

人心已經散了。

他死死攥著那封最後通牒。

指節發白。

還沒等他說話。

外海那邊。

“蓋海號”上。

周瑜已經放下瞭望遠鏡。

“差不多了。”

他淡淡說了一句。

孫策站在旁邊,摩拳擦掌。

“咋樣?”

“他們要開門了嗎?”

周瑜搖搖頭。

“還差一點。”

“杜阿爾特這種人,骨頭不硬。”

“但也不會一下子跪得太乾脆。”

“他得有人再推一把。”

孫策樂了。

“這活我熟。”

“來人!”

“副炮裝填!”

周瑜補了一句。

“打海堡。”

“別打城裏。”

“隻拆塔樓。”

孫策咧嘴一笑。

“明白。”

“先打個樣。”

片刻後。

“蓋海號”左舷一門副炮緩緩轉向。

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果阿外海堡壘的角樓。

岸上不少人還在吵。

甚至有人覺得,對方未必真敢開火。

下一瞬。

“轟——!”

一聲巨響。

海麵都像震了一下。

炮彈拖著尖嘯砸出去。

眨眼之間。

果阿東南角海堡的塔樓,整整一麵牆直接炸開。

石塊、木樑、塵土、半截炮架,混著幾個炮兵的慘叫,一起衝上天。

等煙塵落下時。

那座剛剛還杵在那裏的塔樓,已經塌了一半。

碼頭上所有人,全傻了。

杜阿爾特手裏的信,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他腿都軟了。

那不是威懾。

那是隨手一巴掌。

意思很簡單。

你要是還不懂事。

下一巴掌,就扇你臉上。

席爾瓦低下了頭。

一臉麻木。

因為這畫麵。

他三天前已經看過一次了。

隻是那時,炸掉的是他的船。

這回,炸掉的是果阿的膽。

“總督閣下……”

書記官帶著哭腔。

“再不答應……他們真會打進來的……”

杜阿爾特嘴唇顫了半天。

最後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開……開城。”

“命令所有炮台停火。”

“升白旗。”

“告訴全城。”

“任何人不得反抗。”

“違令者……絞死。”

他這話剛說完。

碼頭上一群人如蒙大赦。

神父差點癱坐在地上。

商人們則一個個捂著胸口直喘。

就連雇傭兵頭目都暗暗鬆了口氣。

沒人願意跟天上的雷霆較勁。

片刻之後。

果阿港口主堡上。

一麵白旗緩緩升了起來。

孫策拿著望遠鏡一瞧。

頓時樂開了花。

“哈哈哈哈!”

“開了!”

“這就開了!”

“我還沒熱身呢!”

他轉頭看向周瑜。

“公瑾,你這法子真省事啊。”

“就一炮。”

“人就老實了。”

周瑜負手而立。

“不是一炮。”

“是代差。”

“他們怕的不是那一發炮彈。”

“是怕我們還有無數發。”

“傳令。”

“陸戰隊第一營、第二營,登岸接管港口。”

“第三營控製海堡和炮台。”

“第四營守碼頭、倉庫、船塢。”

“另外。”

“讓宣傳隊、翻譯官、醫護兵一起上。”

孫策一聽,皺眉了。

“宣傳隊都帶上?”

“打個果阿,搞這麼全乎?”

周瑜斜了他一眼。

“你不是說這是個大號縣城麼。”

“縣城也得接管。”

“再說了。”

“你真當這城裏隻有葡萄牙人?”

“港口工人、船塢木匠、搬運苦力、織布女工、漁民、船奴,纔是大多數。”

“咱們得讓他們第一時間知道。”

“城換主人了。”

“但飯碗不砸,命也能保。”

“隻要不鬧事,甚至還能活得比以前好。”

孫策咂摸了一下這話。

突然覺得。

這套路他熟。

以前李崢打下縣城、塢堡,不也這麼幹麼。

先控軍。

再控糧。

再發話。

再立規矩。

說到底。

不管是在中原,還是在天竺海邊。

打天下的門道,還真差不太多。

“行。”

孫策撓了撓下巴。

“那我先去上岸。”

“這回可別攔著我。”

“我得第一個進城。”

周瑜笑了笑。

“去吧。”

“記住三條。”

“不許燒倉庫。”

“不許搶婦女。”

“不許讓兵痞亂翻教堂和民宅。”

“查抄要有名單,有登記,有封條。”

“誰敢壞規矩,你自己砍。”

孫策一瞪眼。

“我是那種管不住兵的人嗎?”

周瑜沒吭聲。

隻是看了他一眼。

孫策立馬咳了一聲。

“行吧。”

“以前是以前。”

“現在我可是共和國幹部。”

“懂。”

“都懂。”

很快。

一艘艘登陸艇放了下去。

陸戰隊士兵端著“安平三型”步槍,腰挎刺刀,列隊登岸。

甲板上的軍號一吹。

整齊得不像來搶地盤的,倒像來接管工廠的。

果阿碼頭上。

白旗還在飄。

幾百名守軍已經被趕到空地上,堆槍站隊。

一個個臉色難看。

但誰也不敢動。

因為海麵上那兩艘鋼鐵戰艦,還在冷冷看著他們。

孫策第一個跳上碼頭。

腳一落地。

他先環顧一圈。

碼頭挺寬。

倉庫不少。

還有船塢。

再往裏是街道、教堂尖頂、總督府高牆。

確實比他想的值錢。

“嘖。”

“還真不能亂炸。”

孫策心裏嘀咕了一句。

隨後他扯開嗓子。

“王二麻子!”

“你帶人守港口!”

“趙大牙,你守倉庫!”

“誰他娘敢趁亂摸東西,不管是葡萄牙人還是咱自己人,一律綁起來!”

“先打二十軍棍,再說!”

“是!”

一群軍官吼得震天響。

動靜傳出去以後。

街道兩邊偷偷探頭探腦的本地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以前見慣了葡萄牙兵老爺。

罵人,抽人,搶人。

可眼前這幫東方兵不一樣。

他們進城以後,第一件事不是砸門。

也不是衝進酒館搶酒。

而是按街口、倉庫、井口、炮台,一個點一個點封起來。

還有一隊穿白褂子的女人和男人,揹著藥箱,竟然跟著一起進來了。

這是什麼路數?

沒人見過。

更沒人想得明白。

總督府門口。

杜阿爾特已經帶著一群官員等著了。

他臉色灰敗。

像霜打過一樣。

看見孫策走來。

他下意識挺了挺腰。

還想保留點體麵。

“我是葡萄牙王國駐果阿代理總督,杜阿爾特。”

“請問貴軍——”

他話還沒說完。

孫策就不耐煩地擺手。

“少整這些沒用的。”

“你是總督就行。”

“鑰匙呢?”

杜阿爾特一噎。

滿臉尷尬。

“什麼鑰匙?”

“銀庫、倉庫、軍械庫、碼頭、船塢、總督府大門。”

孫策伸出手。

“全拿來。”

“還有賬冊。”

“還有印章。”

“還有你城防圖。”

“別磨嘰。”

杜阿爾特看著孫策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氣得胸口發悶。

可他還是不敢發作。

隻能老老實實地讓書記官去取。

就在這時。

城裏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有人大喊。

有人奔跑。

杜阿爾特臉色一變。

“怎麼回事?”

一個葡萄牙士兵跌跌撞撞跑來。

“總督閣下!”

“不好了!”

“西區船塢那邊的本地苦工鬧起來了!”

“他們聽說換了主人。”

“把監工給打了!”

“還在搶倉庫的麵包和酒!”

孫策一聽,眉毛立馬挑起來了。

“瞧。”

“我就說吧。”

“破城容易,接盤難。”

周瑜這時候也已經上岸了。

他聽完通報,臉上倒沒什麼波瀾。

隻是問了一句。

“多少人?”

“幾百……不,可能上千。”

“還有港口那邊一些船奴也跑出來了。”

杜阿爾特額頭又冒汗了。

“這些賤民平時就不安分。”

“必須立刻鎮壓。”

“否則全城都要亂——”

“閉嘴。”

周瑜淡淡一句。

杜阿爾特立馬沒聲了。

周瑜轉頭看向孫策。

“帶一個連過去。”

“槍上膛。”

“但不到萬不得已,不許開槍。”

“先把人群分開。”

“讓翻譯官上去喊話。”

“告訴他們。”

“糧食按份發。”

“亂搶的,按盜竊論處。”

“被葡萄牙監工非法扣押的人,先登記。”

“受傷的,醫護隊先救。”

孫策聽得直撓頭。

“這麼麻煩?”

“他們都造反了。”

“還救?”

周瑜看著他。

“他們不是衝著我們來的。”

“他們隻是看舊主子倒了,心裏那口氣憋不住了。”

“這叫亂。”

“但亂裏頭,也有能用的人。”

“把這批人安撫住。”

“以後船塢、碼頭、倉庫、裝卸隊,就有現成勞力。”

“你現在把他們全打死。”

“明天誰給你搬炮彈?”

孫策一愣。

旋即一拍腦門。

“有道理啊。”

“他孃的,還是你會算賬。”

說完。

他提刀帶人就去了。

周瑜站在總督府門口。

看著孫策的背影遠去。

心裏倒是稍稍鬆了口氣。

這傢夥雖然嘴上糙。

但跟著共和國這幾年,多少真學進去點東西了。

至少現在,他第一反應已經不是見人就砍。

這就挺好。

沒一會兒。

船塢那邊的騷亂聲漸漸低了下去。

又過了一陣。

翻譯官的吆喝聲,隱約傳了回來。

“都別搶!”

“排隊!”

“排隊領糧!”

“受傷的人到左邊!”

“女人孩子先領水!”

“誰敢趁亂放火,軍法從事!”

街口那些躲著偷看的本地百姓,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們看見那幫端槍的東方士兵,真在發糧。

也真在攔著人亂搶。

甚至還有個被打破腦袋的苦工,被兩個白褂子抬到路邊包紮。

沒人抽他。

也沒人補刀。

這場麵。

比那兩艘鋼鐵戰艦還邪門。

周瑜看著這一幕,輕輕吐出一口氣。

港口拿下了。

城也拿下了。

接下來。

就該算更大的賬了。

他轉身走進總督府大廳。

牆上掛著聖像。

桌上擺著葡萄牙賬冊。

角落裏還有幾箱沒來得及清走的銀幣。

空氣裡混著海鹽味、香料味,和一種舊殖民地特有的黴味。

周瑜伸手,輕輕撥開桌上一冊賬簿。

隨口問身邊的陳設官。

“席爾瓦呢?”

“回總司令。”

“已按您吩咐,單獨看管。”

“夥食照舊。”

周瑜點點頭。

“讓他再休息一晚。”

“明天繼續問。”

“果阿拿下了。”

“下一步,就該問德裡的路,怎麼走得最省炮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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