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齊皇宮的廢墟上,煙還沒散盡。
那股子焦糊味兒,混合著海風裏的鹹腥味,還有……
還有一股子讓人迷醉的,黃金的味道。
孫策坐在一口巨大的樟木箱子上。
箱子蓋敞開著。
裏麵。
金燦燦的。
全是金幣。
有葡萄牙人的克魯紮多金幣。
有荷蘭人的杜卡特金幣。
甚至還有幾枚刻著奇怪花紋的、不知道是哪個天竺土邦發行的金幣。
孫策手裏抓著一把金幣。
像是在抓一把沙子。
讓它們從指縫裏流下去。
“嘩啦啦——”
清脆。
悅耳。
這聲音,簡直比蘇州評彈還好聽。
“公瑾啊。”
孫策把手裏的金幣扔回箱子裏。
拍了拍手上的金粉。
一臉的百無聊賴。
“這錢。”
“來得也太容易了點吧?”
“以前咱們在江東。”
“為了籌點軍費。”
“還得跟那些世家大族磨破嘴皮子。”
“還得看那個……張昭老臉的臉色。”
“現在倒好。”
“幾炮下去。”
“黃金萬兩。”
“這哪是打仗啊。”
“這簡直就是……”
孫策想了半天。
憋出來一個詞。
“撿錢。”
周瑜站在不遠處。
正在指揮幾個士兵。
把一副剛剛從廢墟裡扒出來的、還算完整的油畫。
小心翼翼地裝進木箱子裏。
聽到孫策的話。
周瑜回過頭。
臉上帶著那種標誌性的、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伯符。”
“話不能這麼說。”
“這不叫撿錢。”
“這叫……”
周瑜搖了搖摺扇。
“貿易順差。”
“貿易順差?”
孫策翻了個白眼。
“欺負我不懂新詞兒是吧?”
“這詞兒又是甄姬部長發明的?”
“意思是咱們搶得多,他們搶得少?”
“粗俗。”
周瑜走過來。
用摺扇敲了一下孫策的肩膀。
“什麼搶?”
“咱們是文明人。”
“是代表中華共和國。”
“來這裏進行友好訪問的。”
“既然是訪問。”
“那就要互通有無。”
周瑜指了指地上的那些箱子。
“你看。”
“他們給了我們黃金。”
“給了我們香料。”
“給了我們橡膠。”
“而我們。”
“給了他們什麼?”
孫策眨了眨眼。
看了一眼遠處那個還在冒煙的皇宮圓頂。
又看了一眼那個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蘇丹。
“給了他們……”
“一頓揍?”
“還有……”
“幾發炮彈?”
周瑜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
“錯!”
“大錯特錯!”
“我們給了他們——”
“安全。”
“安全?”
孫策差點笑噴了。
“公瑾。”
“你看著那個老小子的臉。”
“你再說一遍。”
“咱們給了他安全?”
“他現在看著咱們。”
“就像是看著閻王爺。”
“這就對了。”
周瑜收起摺扇。
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正因為他怕我們。”
“所以。”
“在這片海域上。”
“除了我們。”
“沒人敢再欺負他。”
“以前。”
“葡萄牙人欺負他。”
“荷蘭人欺負他。”
“甚至連海盜都敢騎在他頭上拉屎。”
“現在呢?”
“隻要他掛上咱們的五星紅旗。”
“隻要他按時繳納……哦不,是支付‘安保服務費’。”
“誰還敢動他一根指頭?”
“這就叫——”
“排他性保護。”
孫策撓了撓頭。
雖然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
但這邏輯。
好像……
還真他孃的有點道理。
“行吧。”
“你說啥就是啥。”
“反正。”
“這金子是實打實的。”
“這香料也是實打實的。”
孫策站起身。
伸了個懶腰。
渾身的骨節“哢吧哢吧”直響。
“那個蘇丹老兒。”
“叫什麼來著?”
“穆罕默德?”
“還是買買提?”
“不管叫啥了。”
“把他叫過來。”
“老子餓了。”
“讓他弄點吃的。”
“別整那些咖哩糊糊。”
“看著跟那啥似的。”
“讓他給咱們整點……”
孫策想了想。
“整點海鮮!”
“這麼大的海。”
“總不至於連條魚都抓不到吧?”
……
片刻之後。
蘇丹穆罕默德三世。
也就是那個剛剛簽了賣國……哦不,是友好互助條約的倒黴蛋。
正畢恭畢敬地站在一張長條桌旁。
桌子是從皇宮裏搶救出來的。
雖然斷了一條腿。
但墊了兩塊磚頭。
也還能湊合用。
桌子上。
擺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食物。
有烤得黑乎乎的魚。
有煮得爛糟糟的蝦。
還有一大盆。
散發著濃鬱香料味兒的。
黃色的米飯。
蘇丹彎著腰。
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那笑容。
比哭還難看。
“大……大人。”
“請……請用膳。”
“這是我們亞齊。”
“最……最尊貴的客人。”
“才能吃到的……”
“黃薑飯。”
孫策拿起勺子。
挖了一勺那黃色的米飯。
送進嘴裏。
嚼了兩下。
眉頭瞬間皺成了麻花。
“呸!”
他把米飯吐了出來。
“這啥味兒啊?”
“一股子藥味兒!”
“你們這兒的人。”
“平時就吃這個?”
“這能有力氣打仗?”
“怪不得一炮就跪了。”
蘇丹嚇得腿一軟。
差點又跪下。
“大……大人息怒!”
“這……這真的是好東西啊!”
“裏麵放了藏紅花!”
“放了肉豆蔻!”
“很……很貴的!”
周瑜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他優雅地用勺子吃著飯。
還時不時地點點頭。
“伯符。”
“入鄉隨俗。”
“這味道。”
“其實還不錯。”
“帶著一股子……”
“異域的風情。”
“風情個屁。”
孫策把勺子一扔。
“來人!”
“把咱們的‘特產’拿上來!”
“給這位蘇丹陛下。”
“開開眼!”
“讓他知道知道。”
“什麼叫‘文明的食物’!”
幾個衛兵立刻跑了過來。
手裏抱著幾個鐵皮罐頭。
上麵印著紅色的五角星。
還有幾個大字——
《中華共和國軍需特供·紅燒豬肉》。
“刺啦——”
孫策拔出匕首。
熟練地撬開了罐頭蓋子。
一股濃鬱的。
霸道的。
肉香味。
瞬間。
在這個充滿了香料味兒的廢墟上。
炸開了。
那是一種。
經過了長時間燉煮。
糖分和蛋白質發生了美拉德反應。
再加上特製的醬油和八角桂皮。
混合而成的。
致命誘惑。
蘇丹的鼻子。
猛地抽動了兩下。
喉結。
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這是什麼味道?
這也太香了吧?
比他皇宮裏最好的廚子做的烤羊肉。
還要香一百倍!
“嘗嘗?”
孫策用匕首挑起一塊還在顫抖的、肥瘦相間的紅燒肉。
遞到蘇丹麵前。
蘇丹猶豫了一下。
看了一眼孫策那凶神惡煞的臉。
又看了一眼那塊誘人的肉。
最終。
食慾戰勝了恐懼。
他張開嘴。
小心翼翼地接住了那塊肉。
入口即化。
軟糯香甜。
那一瞬間。
蘇丹覺得。
自己的靈魂。
都得到了升華。
“嗚……”
蘇丹的眼淚。
流下來了。
是真的流下來了。
“太……太好吃了!”
“這是真主的恩賜嗎?”
“這是天堂的食物嗎?”
“真主?”
孫策嘿嘿一笑。
自己也挖了一塊肉塞進嘴裏。
“這可不是真主給的。”
“這是咱們中華共和國。”
“洛陽第一食品廠生產的。”
“是用咱們的大肥豬。”
“加上咱們的蒸汽鍋爐。”
“批量生產出來的!”
“想天天吃嗎?”
蘇丹拚命點頭。
嘴裏含著肉。
話都說不清楚了。
“想……想!”
“想吃。”
“那就好好乾活!”
孫策用匕首拍了拍蘇丹的臉。
“把橡膠種好。”
“把礦挖好。”
“把碼頭修好。”
“隻要你表現好。”
“這種罐頭。”
“老子管夠!”
“不僅有紅燒肉。”
“還有紅燒魚。”
“還有午餐肉。”
“還有水果罐頭!”
“甚至。”
“還有二鍋頭!”
蘇丹的眼睛裏。
冒出了綠光。
那是對美食的渴望。
也是對“文明生活”的嚮往。
在這一刻。
什麼主權。
什麼尊嚴。
在一罐紅燒肉麵前。
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周瑜看著這一幕。
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就是工業的力量啊。”
“不僅能征服敵人的肉體。”
“還能征服敵人的胃。”
“甚至。”
“征服他們的靈魂。”
……
吃飽喝足。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海麵上。
突然傳來了一陣汽笛聲。
“嘟——嘟——”
聲音低沉。
有力。
穿透了夜幕。
孫策猛地站起身。
“來了!”
“咱們的‘大禮包’來了!”
周瑜也放下了手裏的茶杯。
(茶杯是從蘇丹的收藏室裡翻出來的,宋代的瓷器,不知道怎麼流落到這兒的)。
“看來。”
“主席沒有食言。”
“咱們的補給艦到了。”
兩人快步走到碼頭。
隻見一艘巨大的運輸船。
正緩緩靠岸。
這艘船。
比“蓋海號”還要大一圈。
吃水很深。
顯然裝滿了東西。
船舷上。
寫著三個大字——
《開拓者號》。
這是共和國第一艘。
專門為了遠洋補給而建造的。
蒸汽動力運輸艦。
跳板放下。
一個穿著海軍製服的軍官。
快步跑了下來。
對著孫策和周瑜。
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報告司令員!”
“報告師長!”
“《開拓者號》運輸艦艦長。”
“奉命運送補給物資抵達!”
“請指示!”
孫策回了個禮。
有些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
“辛苦了!”
“都帶啥好東西來了?”
“有沒有那個……”
“主席說的那個……”
“大傢夥?”
艦長笑了笑。
從懷裏掏出一張清單。
遞給孫策。
“都有!”
“安平四型水冷重機槍,十挺!”
“配套子彈,五萬發!”
“安平一型手榴彈(庫存版),三萬枚!”
“另外。”
“還有主席特批的。”
“洛陽捲煙廠生產的‘大前門’香煙,五百條!”
“還有衛生部特製的抗瘧疾葯,一千盒!”
“還有……”
艦長頓了頓。
指了指身後正在卸貨的吊車。
“還有一百名。”
“從格物院畢業的。”
“工程兵!”
“他們是來幫咱們。”
“修碼頭。”
“建炮台。”
“還有建發電廠的!”
孫策沒聽清後麵的。
他的注意力。
全在那個“手榴彈”上了。
“三萬枚?”
“哈哈哈哈!”
“主席果然夠意思!”
“雖然是過期的。”
“但那也是響兒啊!”
“快!”
“給老子搬下來!”
“老子要試試!”
“看看這過期的玩意兒。”
“到底還能不能炸!”
……
十分鐘後。
亞齊港外的一片空地上。
孫策手裏拿著一顆。
看起來有些生鏽的。
木柄手榴彈。
這玩意兒。
是早期的產品。
做工有點粗糙。
木柄上還帶著毛刺。
“都閃開點啊!”
“這玩意兒脾氣不好!”
“說不定會早炸!”
孫策大喊一聲。
周圍的士兵。
還有那些看熱鬧的土著。
嚇得趕緊往後退。
特別是那個蘇丹。
剛吃完紅燒肉。
正打著飽嗝呢。
一聽這玩意兒會炸。
直接鑽到了周瑜的身後。
拽著周瑜的衣角。
死活不肯鬆手。
“嗤——”
孫策拉開了導火索。
冒出了一股白煙。
他也不停留。
掄圓了胳膊。
把手榴彈扔了出去。
“走你!”
手榴彈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
落在了幾十米外的一個水坑裏。
一秒。
兩秒。
三秒。
沒動靜。
“啞火了?”
孫策皺了皺眉。
正準備罵娘。
“轟!”
一聲巨響。
水坑裏的水。
混著爛泥。
被炸上了天。
雖然威力比不上現在的“風暴二型”。
但那動靜。
那煙霧。
絕對夠大。
一股濃烈的黑煙。
騰空而起。
久久不散。
“好!”
“響!”
“真他孃的響!”
孫策興奮地拍著大腿。
“這哪是過期啊!”
“這簡直就是陳釀!”
“越放越有勁兒!”
周圍的土著們。
全都看傻了。
剛才那一聲巨響。
在他們看來。
那就是天雷。
而那個扔出天雷的男人。
那就是雷神下凡!
“噗通!”
不知是誰帶的頭。
一大片土著。
跪了下來。
對著孫策磕頭。
嘴裏唸叨著聽不懂的咒語。
就連那個蘇丹。
也哆哆嗦嗦地跪下了。
眼神裡。
充滿了敬畏。
如果說。
剛才的紅燒肉。
征服了他們的胃。
那麼現在。
這顆過期的手榴彈。
徹底征服了他們的膽。
周瑜看著這一幕。
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轉過身。
對那個艦長說道:
“看來。”
“主席送來的這份禮物。”
“很及時。”
“也很管用。”
“有了這些東西。”
“這亞齊港。”
“就算是真的穩了。”
……
深夜。
“蓋海號”的艦長室裡。
燈火通明。
孫策和周瑜。
正趴在一張巨大的海圖上。
圖上。
馬六甲。
亞齊。
已經被插上了紅色的小旗子。
而在更西邊。
那片廣闊的印度洋。
還是一片空白。
“伯符。”
周瑜用鉛筆。
在海圖上畫了一條線。
從亞齊出發。
向西。
穿過安達曼海。
直指那個巨大的倒三角形大陸——天竺。
“咱們現在。”
“已經拿下了南洋的大門。”
“但這還不夠。”
“主席說過。”
“要把紅旗。”
“插遍每一個港口。”
“天竺。”
“那是咱們的下一站。”
“那裏。”
“有更多的黃金。”
“有更多的香料。”
“還有……”
“棉花。”
“棉花?”
孫策愣了一下。
“那玩意兒有啥用?”
“做棉襖?”
“這熱帶地方。”
“誰穿棉襖啊?”
周瑜搖了搖頭。
“不是做棉襖。”
“是做紡織品。”
“國內的紡織廠。”
“那是吞棉花的怪獸。”
“隻要咱們能控製天竺的棉花。”
“咱們的布匹。”
“就能傾銷全世界。”
“到時候。”
“全世界的人。”
“都要穿咱們中華生產的衣服。”
“這。”
“纔是真正的征服。”
孫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行。”
“反正聽你的準沒錯。”
“不過。”
“公瑾。”
“咱們這點人。”
“去天竺。”
“夠嗎?”
“聽說那邊的人。”
“比螞蟻還多。”
“而且。”
“那個什麼莫臥兒帝國。”
“聽說挺厲害的。”
“有大象。”
“有火炮。”
“還有騎兵。”
周瑜笑了笑。
指了指窗外。
那裏。
一百名工程兵。
正在連夜施工。
探照燈的光柱。
劃破了夜空。
機器的轟鳴聲。
此起彼伏。
“人多?”
“在工業化麵前。”
“人多。”
“隻是個數字。”
“大象?”
“咱們在南中。”
“已經教過他們怎麼做人了。”
“至於火炮和騎兵。”
周瑜從桌子上。
拿起一顆子彈。
那是一顆。
黃澄澄的。
尖頭的。
金屬定裝子彈。
這是“安平四型”重機槍專用的子彈。
“咱們有這個。”
“隻要把那十挺重機槍。”
“往灘頭一架。”
“來多少人。”
“都是送菜。”
“而且。”
周瑜的眼神。
變得有些狂熱。
“咱們還有更厲害的武器。”
“什麼?”
孫策好奇地問道。
周瑜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思想。”
“思想?”
“對。”
“咱們要去天竺。”
“告訴那些低種姓的賤民。”
“告訴那些被壓迫的奴隸。”
“王侯將相。”
“寧有種乎!”
“咱們要告訴他們。”
“中華共和國。”
“是來解放他們的!”
“隻要他們跟咱們走。”
“就有飯吃。”
“有衣穿。”
“有地種!”
“這。”
“纔是咱們最強大的武器。”
“比大炮。”
“比機槍。”
“還要強大一萬倍!”
孫策聽得熱血沸騰。
猛地一拍桌子。
“好!”
“說得好!”
“雖然我聽不太懂。”
“但這詞兒。”
“聽著就提氣!”
“那還等什麼?”
“明天!”
“明天咱們就出發!”
“去天竺!”
“去解放那裏的……”
“棉花!”
“還有黃金!”
周瑜無奈地笑了笑。
“不急。”
“磨刀不誤砍柴工。”
“咱們得先把這亞齊基地建好。”
“得把這幾萬枚手榴彈。”
“分發下去。”
“得把那些土著。”
“訓練成咱們的輔軍。”
“還有。”
“得等佩德羅那個老小子。”
“把情報搞清楚。”
“咱們是文明人。”
“不做沒把握的生意。”
孫策撇了撇嘴。
“行行行。”
“你說了算。”
“那我就先去……”
“去看看那個蘇丹。”
“有沒有偷吃我的紅燒肉!”
“那可是我的!”
說完。
孫策抓起帽子。
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看著孫策的背影。
周瑜搖了搖頭。
拿出一張信紙。
鋪在桌子上。
提筆寫道:
“主席親啟:”
“職部周瑜,孫策。”
“已順利接管亞齊。”
“蘇丹歸附。”
“海峽已通。”
“現正整頓軍備。”
“擬於下月。”
“西進天竺。”
“以棉花與信仰為劍。”
“為中華。”
“開萬世之太平!”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