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的江風,凜冽如刀。
然而此刻,比江風更冷的,是周瑜的心。
他死死地盯著江麵。
那裏,幾十艘滿載著火油、硫磺和枯柴的“火船”,正藉著那一絲微弱的偏南風,如同一群瘋狂的火狼,撲向那五艘鋼鐵怪獸。
這是江東最後的賭注。
也是周瑜畢生兵法的極致體現。
“燒吧……燒吧!”
周瑜的手指緊緊扣著船舷,指甲崩裂,鮮血滲出。
“就算是鐵做的,裏麵的人也是肉長的!”
“隻要大火燒起來,隻要把江水煮沸,他們就得死!”
然而。
下一秒。
現實如同那冰冷的江水,狠狠地澆滅了他所有的幻想。
隻見那五艘名為“蒸汽戰艦”的鋼鐵巨獸,麵對撲麵而來的火海,竟然沒有任何規避的動作。
相反。
它們船頂的那根巨大煙囪裡,噴出的黑煙更加濃烈了。
“嗚——!!!”
汽笛聲淒厲地劃破長空。
那是進攻的號角。
巨大的明輪瘋狂轉動,攪起的浪花如同白色的城牆。
戰艦加速了!
它們竟然迎著火船,迎著風,直直地撞了上去!
“瘋了……他們瘋了……”
周瑜喃喃自語。
可是,並沒有發生他預想中的連環爆炸。
那些木製的火船,在那包著厚厚鐵皮的艦艏麵前,脆弱得就像是紙糊的玩具。
“哢嚓!”
第一艘火船被“崑崙號”直接撞成了兩截。
漫天的火油潑灑在“崑崙號”的鐵甲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但是。
那僅僅是在鐵皮表麵燃燒。
厚重的裝甲板隔絕了熱量,並沒有引燃船艙內部。
更可怕的是。
戰艦高速行駛帶來的勁風,竟然硬生生地將火勢壓了下去,甚至反捲回去,燒向了江東自己的後續船隻。
“怎麼會這樣……”
“為什麼點不著?為什麼撞不爛?”
周瑜的世界觀,在這一刻開始崩塌。
他引以為傲的火攻之術,在這個工業時代的產物麵前,竟然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
“崑崙號”艦橋。
太史慈放下瞭望遠鏡。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職業素養。
他看著那些在江麵上徒勞掙紮的火船,就像是在看一群試圖阻擋車輪的螳螂。
“火攻?”
“在絕對的速度和裝甲麵前,不過是煙花罷了。”
太史慈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傳令兵。
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傳令炮位。”
“揭開炮衣。”
“讓江東的朋友們聽聽……什麼叫做‘真理’的聲音。”
“是!”
……
甲板上。
隨著一陣帆布被掀開的聲音。
露出了五門黑洞洞的炮口。
那是赤曦格物院的最高機密,也是這次戰役的終極殺手鐧——
120毫米口徑,前裝滑膛加農炮。
代號:“霹靂”。
雖然比起後世的火炮,它還很原始,射速慢,精度差。
但是在這個依舊使用弓箭和投石機的時代。
它就是神罰。
“目標:敵方密集船陣!”
“距離:八百米!”
“裝填開花彈!”
“預備——”
炮長手中的令旗高高舉起。
江東水師的士兵們,還在驚恐地看著那些撞碎火船衝過來的怪獸。
他們不知道那黑管子是什麼。
也許是用來噴水的?
或者是某種法器?
就在他們疑惑的瞬間。
炮長手中的令旗,猛地揮下。
“放!!!”
“轟!轟!轟!轟!轟!”
五聲巨響。
幾乎在同一時間炸開。
那聲音,不是戰鼓的悶響,也不是雷霆的轟鳴。
而是一種撕裂空氣、震碎耳膜的暴虐咆哮!
隻見五團橘紅色的火焰,從炮口噴湧而出。
緊接著,是濃烈的白煙。
五枚黑色的鐵球,呼嘯著劃破長空,帶著死神的尖嘯,砸向了江東水師的陣列。
……
“那是什麼聲音?!”
孫策隻覺得耳朵裡一陣嗡鳴,心臟像是被重鎚狠狠砸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隻見幾個黑點,在視線中極速放大。
“砰!”
一枚炮彈,精準地砸中了一艘滿載士兵的鬥艦。
並沒有發生想像中的撞擊。
而是在穿透甲板鑽入船艙的那一瞬間——
爆炸了!
這是黑火藥填充的“開花彈”。
雖然威力有限,但在密閉的木質船艙裡爆炸,其殺傷力是毀滅性的。
“轟隆!”
一聲悶響。
整艘鬥艦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內部撕裂。
木板崩飛,殘肢斷臂伴隨著血雨衝天而起。
原本堅固的戰船,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漂浮棺材。
慘叫聲、哀嚎聲,甚至還沒來得及傳出來,就被江水吞沒。
緊接著。
第二枚、第三枚……
爆炸聲此起彼伏。
每一聲巨響,都伴隨著一艘戰船的解體,或者一片士兵的血肉橫飛。
“妖法……這是妖法!”
“雷公發怒了!”
“快跑啊!”
江東水師,徹底崩潰了。
他們可以麵對刀槍不眨眼,可以麵對箭雨不退縮。
但是。
麵對這種看不見敵人,卻能瞬間將整艘船炸成碎片的“天雷”。
人類最原始的恐懼,戰勝了所有的軍紀和榮耀。
前排的戰船開始瘋狂地調頭,想要逃離這片死亡水域。
後排的戰船卻還在往前沖。
兩軍相撞,亂作一團。
互相踐踏,落水者不計其數。
原本嚴整的水上長城,此刻變成了一鍋煮沸的血粥。
……
“不許退!”
“給我頂住!”
孫策站在即將沉沒的“蓋海號”殘骸旁,換乘了一艘艨艟。
他雙目赤紅,如同瘋魔。
他親手斬殺了幾個試圖逃跑的校尉。
“那是火器!那是李崢的奇技淫巧!不是妖法!”
“衝上去!隻要貼身肉搏,他們的火器就沒用了!”
孫策不僅是猛將,更是有著敏銳的戰場直覺。
他看出了火炮的弱點——射速慢,且存在射擊死角。
隻要能衝到近前,靠著江東健兒的跳幫戰術,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跟我沖!”
“取孫某的霸王槍來!”
孫策一把扯掉身上的披風,**著上身,露出精壯的肌肉。
他提著那桿重達六十斤的霸王槍,站在船頭,如同一尊戰神。
“我是孫伯符!”
“江東子弟,隨我死戰!”
在他的感召下。
原本崩潰的親衛軍,竟然奇蹟般地穩住了陣腳。
十幾艘精銳戰船,聚攏在孫策周圍,發起了決死的反衝鋒。
他們避開了正麵的炮火,利用靈活的走位,像一群餓狼,撲向了領頭的“崑崙號”。
……
“困獸之鬥。”
太史慈看著那艘逆流而上的艨艟,看著那個赤膊上陣的身影。
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但也僅僅是一絲而已。
“如果是十年前,或許我會和你大戰三百回合。”
“但是現在……”
“孫將軍,時代變了。”
太史慈沒有下令火炮射擊。
因為距離太近了,火炮已經無法壓低炮口。
但是。
這並不代表“崑崙號”就沒有了牙齒。
“步槍隊,上甲板。”
“自由射擊。”
“重點照顧……那個沒穿衣服的。”
太史慈淡淡地下達了命令。
隨著他的命令。
“崑崙號”的護欄邊,齊刷刷地探出了三排黑洞洞的槍口。
那是赤曦軍最新列裝的——“赤曦一型”燧發槍。
雖然還是前裝槍,但使用了定裝紙殼彈,射速和精度都遠超舊式火銃。
“砰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槍聲,密集地響起。
江麵上騰起了一陣陣白煙。
正揮舞著霸王槍,準備跳幫的孫策,突然感覺身上像是被無數隻馬蜂狠狠地蟄了一下。
“噗!噗!噗!”
幾朵血花,在他**的胸膛和手臂上綻放。
鉛彈雖然沒有擊穿他的要害,但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那無敵的身軀猛地一顫。
霸王槍脫手而出,掉入江中。
“主公!”
身後的親兵驚呼著撲上來。
“滾開!”
孫策一把推開親兵,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他看著那些站在高高的鐵甲船上,手裏拿著奇怪長管子的士兵。
眼神中充滿了不甘和憤怒。
連麵都沒見到。
連刀都沒拔出來。
就這樣……輸了嗎?
“我不服!”
“我不服啊!!!”
孫策仰天長嘯。
就在這時。
“崑崙號”動了。
它沒有理會孫策的怒吼,而是像一頭冷漠的巨鯨,再次加速。
那尖銳的、包著鐵皮的撞角,對準了孫策所在的艨艟。
“嗚——!!!”
汽笛聲掩蓋了一切。
“快躲開!快躲開啊!”
周圍的親兵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但是,人力劃槳的艨艟,怎麼可能跑得過蒸汽動力的戰艦?
陰影。
巨大的陰影籠罩了孫策。
他抬起頭,看著那如山嶽般壓下來的鋼鐵船頭。
在那一瞬間。
他彷彿看到了命運的嘲弄。
“轟隆!!!”
一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堅固的艨艟,在數百噸的衝擊力下,瞬間化為齏粉。
孫策隻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襲來。
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被高高拋起。
然後重重地摔落在冰冷的江水中。
一支斷裂的船槳,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如同一支利箭,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左胸。
鮮血,瞬間染紅了江水。
……
“伯符!!!”
遠處的小船上,周瑜目睹了這一幕。
他的心,碎了。
那個從小和他一起長大,一起打天下,發誓要建立一番偉業的義兄。
那個無敵的小霸王。
就這樣……倒下了?
“救人!快救人!”
周瑜瘋了一樣地拔出佩劍,指著孫策落水的地方。
“誰能救回主公,賞千金!封萬戶侯!”
“哪怕是死,也要把主公搶回來!”
這一刻,周瑜不再是什麼大都督。
他隻是一個想要救回兄弟的普通人。
僅存的幾艘走舸,在周瑜的帶領下,不顧一切地沖向了“崑崙號”的側翼。
赤曦軍的步槍隊還在射擊。
子彈如雨點般落在水麵上,打得水花四濺。
周瑜的頭盔被射飛了,披風被打爛了,甚至有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臉頰飛過,留下了一道血痕。
但他彷彿沒有知覺一般。
他跳入冰冷的江水中,奮力向那個正在下沉的身影遊去。
“伯符!手給我!手給我啊!”
周瑜抓住了孫策的手。
那隻手,曾經力能扛鼎,如今卻冰冷無力。
孫策的雙眼緊閉,臉色慘白,胸口插著那截斷槳,鮮血還在不斷湧出。
“公……公瑾……”
孫策艱難地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滿臉是血的周瑜。
嘴角露出一絲慘笑。
“別……別費力氣了……”
“我……我不行了……”
“閉嘴!我不許你死!”
周瑜嘶吼著,在親兵的幫助下,硬生生地將孫策拖上了小船。
“撤!快撤!”
周瑜抱著昏迷的孫策,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充滿了絕望。
曾經遮天蔽日的江東水師,如今已經變成了一片燃燒的煉獄。
無數的殘骸在江麵上漂浮。
無數的屍體在隨波逐流。
而那五艘冒著黑煙的鋼鐵怪獸,依然在江麵上橫衝直撞,收割著最後的生命。
長江天險。
這個庇護了江東幾十年的神話。
在今天。
在鋼鐵與火炮的轟鳴聲中。
被徹底擊碎了。
……
岸邊。
周瑜狼狽不堪地將孫策拖上了南岸的沙灘。
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寒風吹過他濕透的衣衫,冷得刺骨。
但他感覺不到冷。
他隻感覺到了痛。
一種深入骨髓的痛。
“大都督……我們……我們敗了……”
幾名倖存的將領圍了上來,一個個垂頭喪氣,如喪考妣。
周瑜沒有理會他們。
他抬起頭,看向江麵。
隻見在那些鋼鐵戰艦的身後。
無數艘平底運兵船,正緩緩靠岸。
巨大的跳板放下。
一隊隊身穿深綠色軍裝、手持上了刺刀的步槍的赤曦軍士兵,如同綠色的潮水,湧上了長江南岸的土地。
而在更遠處。
幾門沉重的野戰炮,正在被推上灘頭。
那一麵麵鮮艷的紅旗,在江風中獵獵作響。
那是新時代的旗幟。
周瑜看著這一幕,雙眼空洞。
兩行清淚,混著臉上的血水,緩緩流下。
他緩緩地低下頭,額頭重重地磕在沙灘上。
雙手抓著冰冷的沙子,發出了絕望的悲鳴:
“既生瑜……何生崢啊!”
“結束了……”
“江東……亡了。”
……
與此同時。
赤曦軍登陸指揮部。
太史慈從“崑崙號”上走下來,踏上了這片他曾經無比熟悉的土地。
他的軍靴踩在沙灘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一名通訊兵快步跑過來,立正敬禮。
“報告司令!”
“第一師已完成灘頭陣地建立!”
“第二師正在登陸!”
“敵軍主力已被全殲,殘部正向吳郡方向潰逃!”
太史慈點了點頭,摘下手套,看向南方那片連綿的群山。
那裏,是建業的方向。
也是舊時代最後的堡壘。
“傳令下去。”
太史慈的聲音平靜而有力。
“部隊不許停歇。”
“全速推進。”
“告訴戰士們。”
“今晚,我們在建業城裏……吃晚飯!”
……
建安五年,冬。
赤壁之戰爆發。
這場戰役,沒有持續幾天幾夜。
僅僅用了兩個時辰。
赤曦共和國海軍,以零傷亡的代價,全殲江東水師八萬人。
孫策重傷,生死不知。
周瑜敗退。
長江防線全線崩潰。
這不僅是一場軍事上的勝利。
更是一場文明的碾壓。
當第一聲炮響在長江上空回蕩的時候。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那個靠著個人勇武、靠著陰謀詭計、靠著天險地利就能割據一方的時代。
徹底結束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個由鋼鐵、火藥、蒸汽和先進思想武裝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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