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未央宮。
深夜的最高軍事委員會作戰指揮室,燈火通明。
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西南地形圖》,上麵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紅藍兩色的箭頭。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煙草味,那是李崢特意讓格物院試製的捲煙,此刻煙灰缸裡已經堆滿了煙蒂。
李崢站在地圖前,眉頭緊鎖,雙眼佈滿血絲。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益州南部那片綠色的區域——南中。
那裏,彷彿是一個巨大的綠色黑洞,正在吞噬著赤曦軍的精銳。
“這仗,打得憋屈!”
一旁,身為總參謀長的陳宮,重重地將手中的戰報拍在桌案上,語氣中帶著罕見的焦躁。
“張遼發來急電,雖然我軍裝備了新式火炮和連發弩,但在叢林裏完全施展不開。”
“那個孟獲,簡直就是個泥鰍!”
“我們要進攻,他就鑽進深山老林;我們要撤退,他就出來放冷箭、設陷阱。”
“更可怕的是那些藤甲兵,刀槍不入,遇水不沉,我們的士兵在近身肉搏中吃盡了苦頭。”
“再加上瘴氣、毒蟲、水土不服,非戰鬥減員已經超過了兩成!”
李崢深吸了一口煙,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讓他疲憊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他沒有回頭,隻是聲音沙啞地說道:
“文遠(張遼)是名將,連他都感到棘手,說明問題不在軍事指揮上。”
“我們麵對的,不是一支軍隊,而是一種完全陌生的地理環境和人文環境。”
“南中之地,夷漢雜處,宗族林立,地形破碎。”
“用中原大兵團作戰的那一套去對付他們,就像是用大炮打蚊子,有力使不上。”
陳宮嘆了口氣,走到李崢身後。
“委員長,現在的關鍵是,軍心有些浮動。”
“前線將士們不怕死,但怕死得不明不白。”
“甚至有人開始抱怨,說我們在那片蠻荒之地流血犧牲,到底是為了什麼?”
李崢轉過身,掐滅了手中的煙頭。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為了什麼?為了華夏的大一統!為了西南邊陲百年的安寧!”
“但是,你說得對,戰術必須調整,戰略更要反思。”
“單純的軍事征服,隻能壓服他們的身體,壓不服他們的心。”
“一旦大軍撤走,復叛是遲早的事。”
“我們需要一種全新的思路,一把能夠斬斷南中亂局根源的手術刀。”
李崢走到辦公桌前,看著堆積如山的檔案,感到一陣頭大。
這些都是各部送來的加急檔案,每一份都等著他批示。
就在他準備隨手拿起一份關於北方水利建設的報告時,一份壓在最底下的、略顯厚重的檔案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份檔案的封麵上,用工整的隸書寫著一行字:
《南陽郡棘陽鄉工作總結暨論宗族勢力瓦解與基層政權建設》
彙報人:棘陽鄉鄉長助理兼文書,諸葛亮。
李崢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
諸葛亮?
孔明?
那個在歷史上留下了“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千古名句的男人?
那個被譽為“智聖”的妖孽?
雖然在之前的章節中,李崢已經知道諸葛亮出山並在基層任職,但這段時間事務繁忙,他並沒有過多關注這個年輕人的具體動向。
他本以為,以諸葛亮的才華,在基層磨礪個一年半載,寫出的東西大概也就是一些漂亮的詩文或者策論。
但這個標題……
《論宗族勢力瓦解與基層政權建設》?
這個切入點,太“赤曦”了,也太“現代”了。
完全不像是一個古人能寫出來的東西。
李崢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他放下了那份關於水利的報告,抽出了這份來自南陽基層的彙報。
“公台(陳宮),你先去休息一下,順便幫我叫兩碗麪來,多放辣子。”
李崢對陳宮揮了揮手。
陳宮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李崢手中的檔案,有些疑惑。
一份鄉級幹部的報告,值得委員長在這個時候看?
但他沒有多問,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指揮室。
指揮室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隻有牆上的掛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李崢翻開了報告的第一頁。
映入眼簾的,是一段關於“剿匪”的記述。
“……時逢秋收,棘陽鄉民兵主力隨軍運糧,鄉中空虛。有流竄土匪數百,聞訊而來,欲掠鄉庫。”
“鄉中老弱婦孺,皆驚恐萬狀,欲棄家而逃。”
“亮以為,逃則必亂,亂則必亡。且土匪求財,非求命,且生性多疑。”
“遂令大開鄉公所之門,亮獨坐於門樓之上,焚香撫琴,神態自若。”
“另以此前繳獲之數麵赤曦軍旗幟,隱於林間,令老弱以此疑兵。”
“匪首見狀,疑有伏兵,又聞琴聲殺伐之氣甚重,恐陷重圍,遂倉皇而退……”
李崢看到這裏,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空城計!
這小子,居然在鄉鎮一級就把“空城計”給用上了!
雖然沒有演義裡那是麵對司馬懿數十萬大軍的宏大場麵,但這幾百個土匪,對於一個隻有老弱婦孺的鄉鎮來說,也是滅頂之災。
能在那種危急時刻,準確判斷出土匪“多疑”的心理,並敢於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
這份膽識,這份心理素質,簡直就是天生的統帥胚子!
“有點意思。”
李崢喃喃自語,調整了一下坐姿,繼續往下看。
如果說前半部分的“空城計”隻是讓李崢覺得有趣,那麼接下來的內容,則讓他的神色逐漸變得凝重,甚至……震驚。
諸葛亮在報告中寫道:
“退匪之後,亮深思之。土匪何來?”
“非天降,非地生,乃人禍也。”
“棘陽之地,豪強鄧氏雖倒,然其宗族勢力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鄧氏既倒,鄉中舊有之秩序崩塌,而新政權之觸角,尚未完全深入人心。”
“舊法已破,新法未立,此所謂‘權力真空’。”
“真空既現,必有奸宵填之。或為土匪,或為新豪強。”
“故,剿匪之本,不在兵,而在權。”
“不在殺人,而在誅心。”
李崢的瞳孔猛地收縮。
“權力真空”!
這個年僅二十歲的年輕人,竟然精準地提出了這個政治學概念!
雖然用詞不同,但意思完全一致。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赤曦軍在快速擴張過程中,最容易忽視的一個致命問題:
打倒了舊的地主豪強之後,誰來填補他們留下的生態位?
如果隻是簡單地派幾個幹部過去,而沒有建立起一套行之有效的基層組織,那麼新的剝削者很快就會在廢墟上重生。
李崢的手指,不自覺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
他繼續往下讀,越讀越心驚,越讀越興奮。
諸葛亮並沒有停留在提出問題上,他給出了極其詳盡、且極具操作性的解決方案。
“欲填此真空,唯有發動群眾。”
“亮在棘陽,試行三策:”
“其一,曰‘農會治鄉’。廢除舊有裡正之世襲或指派,改由村民公選‘代表’,組建農會。凡鄉中大事,修橋補路、糾紛調解,皆由農會公議。讓百姓知曉,此鄉乃百姓之鄉,非一人一姓之私產。”
“其二,曰‘民兵聯防’。選拔青壯,農忙務農,農閑練兵。不僅練武,更要練心。亮於夜校之中,講授《赤曦法典》,講授家國大義。使民兵知為何而戰,知誰為仇寇,誰為親人。”
“其三,曰‘鄉規民約’。國法雖嚴,難及細微。亮結合當地風俗,與民共定鄉規。將孝悌忠信與愛國愛家相結合,以輿論之力,約束人心。”
“三策既行,棘陽之民,如散沙聚成磐石。”
“後有鄧氏餘孽煽動騷亂,無需官府出手,農會一聲令下,百姓自發將其扭送法辦。”
“由此觀之,國之基石,不在廟堂之高,而在鄉野之實。”
“民心如水,唯有善治之渠,方能匯成江海,載舟覆舟,皆在一念之間。”
“啪!”
李崢猛地一拍桌子,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好!好一個民心如水!好一個善治之渠!”
他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激動得滿臉通紅。
這份報告,哪裏是一個鄉級幹部的述職報告?
這分明就是一份治國方略!
這分明就是一篇關於如何從封建宗族社會向現代公民社會過渡的教科書級論文!
諸葛亮不僅看透了現象,更看透了本質。
他不僅有理論高度,更有實操手段。
最讓李崢感到震撼的是,諸葛亮在報告的最後,將這種治理模式,上升到了對“異族”和“邊疆”治理的思考。
雖然篇幅不長,但字字珠璣:
“推而廣之,若治南中,亦復如是。”
“南中之亂,非孟獲之亂,乃人心隔閡之亂。”
“蠻夷畏威而不懷德,乃因舊官府隻知索取,不知給予。”
“若能以‘攻心’為上,通過貿易互通有無,通過教化破除迷信,通過扶持其底層百姓打破頭人壟斷。”
“則南中之民,亦可為我赤曦之民;南中之兵,亦可為我赤曦之兵。”
“兵戰為下,心戰為上。”
看到這八個字,李崢感覺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
困擾了他數日的南中難題,在這一刻,有了最清晰的答案。
張遼打不贏,不是因為張遼不行,而是因為張遼用的是“兵戰”。
而南中,需要的是“心戰”!
需要的是一個既懂軍事,更懂政治;既能運籌帷幄,又能深入基層;既有雷霆手段,又有菩薩心腸的人!
這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就是這個寫報告的諸葛孔明!
“天才……這纔是真正的天才!”
李崢拿著報告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一直知道諸葛亮厲害,但他以為那是演義光環的加持。
直到這一刻,透過這份沉甸甸的文字,他才真正觸控到了那個“多智而近妖”的靈魂。
這種超越時代的洞察力,這種舉一反三的邏輯思維,根本不需要什麼穿越者的金手指。
智慧本身,就是最大的金手指!
就在這時,陳宮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油潑麵走了進來。
“委員長,麵來了,趁熱……”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李崢一把抓住了手臂。
李崢的眼睛亮得嚇人,就像是餓狼看到了一塊肥肉。
“公台!別吃麪了!快!立刻!馬上!”
陳宮被嚇了一跳,差點把麪碗扣在地上。
“委員長,出什麼事了??”
李崢將手中的報告一把塞進陳宮的懷裏,指著上麵的名字說道:
“你看!你給我仔細看!”
陳宮一臉茫然地放下必麪碗,拿起報告。
起初,他還有些漫不經心。
但看了不到三行,他的神色就變了。
作為這個時代的頂尖智者,陳宮的眼光自然是毒辣的。
他越看越快,越看越驚。
看到最後,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是那個諸葛亮寫的?”
“那個隻有二十歲的娃娃?”
“這其中的見解,老辣得就像是在基層摸爬滾打了三十年的老吏,而這格局,又宏大得像是宰相之才!”
“特別是這‘攻心’之論,簡直就是為解決南中問題量身定做的!”
陳宮抬起頭,看著李崢,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委員長,此人……此人若能重用,勝過十萬雄兵!”
李崢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暢快。
“何止十萬!我看他一個人,就能抵得上半個天下!”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支紅色的硃砂筆,飽蘸濃墨。
在報告的封麵上,他筆走龍蛇,寫下了一行力透紙背的批語:
寫完之後,李崢將筆一扔,轉頭對陳宮下令:
“公台,你親自去擬旨。”
“不,不用擬旨了,直接發加急電報給南陽郡守。”
“派最快的馬,最好的護衛,務必在三天之內,把諸葛亮給我護送到洛陽!”
“如果他在路上少了一根汗毛,我唯他是問!”
陳宮看著激動得有些失態的李崢,心中也是一陣激蕩。
他跟隨李崢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到委員長對一個人才如此渴求,如此失態。
但他明白,這個諸葛亮,值得!
“諾!屬下這就去辦!”
陳宮鄭重地行了一禮,轉身大步離去。
看著陳宮離去的背影,李崢重新走到地圖前。
他看著南中那片綠色的區域,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孟獲啊孟獲,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我給你找了個真正的對手。”
“希望你能挺得住,別輸得太難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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