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政務院。
窗外的大雪紛紛揚揚,將這座新生的都城裹進了一片銀裝素裹之中。
然而,政務院的大會議室內,氣氛卻熱烈得彷彿盛夏。
幾盆無煙煤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冬日的嚴寒,但讓屋子裏真正熱起來的,是那一張張通紅興奮的臉龐,以及案頭上堆積如山的戰報與統計文書。
這是一場決定命運的會議。
赤曦軍南下荊州,大破曹操,席捲江漢,這一仗打出了一個大大的疆土,也打出了一個驚人的家底。
今天,是清點“戰利品”的日子。
坐在首位的李崢,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棉布幹部服,手裏捧著一隻粗瓷茶缸,神色平靜,但眼底深處也難掩那一抹欣慰。
而在他對麵,政務院總理陳默、工商部長甄姬、軍委副主席高順、後勤總管糜貞等一眾核心高層,早已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
“委員長,同誌們。”
甄姬率先站了起來。
這位曾經的中山甄家大小姐,如今已是共和國精明強幹的“財神爺”。
她今天特意換上了一身幹練的深色正裝,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手裏拿著一份厚厚的財務統計報告。
雖然極力維持著部長的威儀,但她微微顫抖的手指,還是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根據前方剛剛送回的加急統計,以及我們接收荊州府庫的初步清點……”
甄姬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度:“此戰,我方從襄陽、江陵兩地府庫,共計繳獲黃金……三十萬金!”
“轟!”
哪怕是在座的都是見過大世麵的人,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三十萬金!
這不是銅錢,是黃澄澄的金子!
漢末亂世,黃金雖然不再作為主要流通貨幣,但它依然是硬通貨,更是戰略儲備。
當初李崢起家,哪怕是抄了幾個豪強的家,也不過幾千金而已。
劉表在荊州經營了近十年,荊州富庶,且未經大亂,這位“守戶之犬”雖然進取不足,但攢家底的本事卻是天下的一絕。
如今,這筆天文數字般的財富,全部姓“赤”了。
甄姬沒有停頓,繼續丟擲一個個重磅炸彈:
“除了黃金,還有五銖錢二十億錢!蜀錦、蘇錦等各類絲織品四萬匹!”
“最重要的是糧食……”
甄姬翻過一頁,眼中閃爍著光芒:“荊州各大糧倉,存糧共計八百萬石!足夠我赤曦軍二十萬大軍,加上政務院所有脫產人員,足足吃上三年有餘!”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低呼聲。
陳默推了推鼻樑上的水晶眼鏡——這是格物院最新研製的老花鏡,手有些哆嗦。
“八百萬石……八百萬石啊……”
他喃喃自語,眼眶竟然有些濕潤。
作為政務院的大管家,沒人比他更清楚這幾年的日子過得有多緊巴。
雖然根據地一直在豐收,但攤子鋪得太大,到處都要搞建設,修路、辦學、養兵、撫恤,哪一樣不是吞金獸?
尤其是這次南征,幾乎掏空了許都的家底。
現在好了。
劉表這個“運輸大隊長”,把他畢生的積蓄,連本帶利地送給了共和國。
“有了這筆錢糧,”甄姬合上報告,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明年的全民義務教育推廣計劃,還有黃河水利修繕工程,預算都可以直接批了!甚至,我們還可以著手建立國家儲備銀行,發行新的信用貨幣!”
李崢微微點頭,帶頭鼓起了掌。
掌聲雷動。
這不僅僅是財富,這是新政權穩固的基石,是未來騰飛的燃料。
掌聲漸歇,一身戎裝的高順站了起來。
相比於甄姬的激動,這位以嚴謹著稱的“陷陣營”統帥,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但他彙報的內容,卻帶著一股肅殺的鐵血之氣。
“下麵由我彙報軍事方麵的繳獲。”
高順的聲音低沉有力,在會議室內回蕩。
“此役,我軍於長江之戰、華容道伏擊戰、以及後續的荊州清掃戰中,共計殲滅、俘虜曹軍及荊州軍……十五萬三千餘人!”
又是一個令人窒息的數字。
十五萬人!
這不僅僅是數字,這是十五萬個青壯年勞動力,是十五萬曾經拿起武器對抗新世界的敵人。
“其中,成建製的曹軍精銳,包括虎豹騎殘部、青州兵精銳,約七萬人。荊州水師及步卒降兵,約八萬人。”
高順繼續說道:“繳獲戰馬一萬二千匹,雖然很多在華容道受損,但經過獸醫救治,至少有八千匹可以重新列裝。這將使我們的騎兵規模擴充一倍!”
“繳獲各類蒙沖、鬥艦、樓船,共計七千餘艘。雖然我們在長江上炸毀了不少,但接收了荊州水師的主力後,我們的水上力量已經躍居天下第一。”
“至於鎧甲、兵器、箭矢……”高順頓了頓,嘴角難得地勾起一抹弧度,“不計其數。僅鐵甲一項,就繳獲了三萬領。曹操幾乎把他所有的家底都穿在身上送來了。”
李崢笑了。
“曹孟德是個講究人啊。”他調侃道,“不僅送錢送糧,還送裝備送運輸隊。這樣的對手,以後恐怕不多了。”
眾人都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勝利者的從容。
然而,當笑聲落下,政務院總理陳默站起來時,會議室的氣氛稍微凝重了一些。
陳默走到掛在牆上的巨幅地圖前。
那張地圖上,代表赤曦軍控製區的紅色,已經從黃河以北,跨過長江,染紅了整個荊襄九郡。
“同誌們,錢糧和軍械固然重要,但對於我們這個紅色的政權來說,最重要的戰果,永遠是土地和人口。”
陳默手中的教鞭,重重地點在荊州板塊上。
“此次,我們完整接收了荊州七郡,下轄五十四個縣。”
“根據各縣剛剛呈報上來的戶籍冊,以及我們工作隊的初步摸排,荊州在冊人口,約為二百四十萬。”
說到這裏,陳默停頓了一下,目光掃視全場。
“但是,根據我們在鄉村的實地調查,荊州實際人口,至少在三百五十萬以上!”
“多出來的一百多萬,在哪裏?”
陳默自問自答,語氣變得嚴肅:“都在世家豪強的塢堡裡!是隱戶,是黑戶,是依附於豪強的佃客和部曲!”
“我們打下了荊州,這隻是軍事上的勝利。但在政治上,這裏依然是世家的天下。這三百多萬人口,大部分人的腦子裏,隻知家主,不知國家;隻知宗族,不知共和。”
陳默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眾人心頭的一絲浮躁。
“如何將這些依附於豪強的佃戶,轉變為我們共和國的獨立公民?如何將這龐大的土地從世家手中拿過來,分給無地的百姓?這是一個比擊敗曹操八十萬大軍更艱難的挑戰。”
陳默放下教鞭,憂心忡忡地說道:“如果處理不好,荊州就會成為我們身上的毒瘤,甚至會反噬我們的根基。”
會議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李崢。
大家都知道,這纔是今天會議的核心議題。
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難。
尤其是還要在坐江山的同時,把這箇舊世界徹底翻個底朝天,那就更是難上加難。
李崢放下手中的茶缸,緩緩站起身來。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一股凜冽的寒風夾雜著雪花撲麵而來,讓他頭腦一清。
“陳默同誌說得很好。”
李崢背對著眾人,看著窗外飛雪中的許都城,聲音平靜而堅定。
“我們不僅要接收曹操和劉表的遺產,更要接收他們的‘債務’。”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
“這三百五十萬人口,不是負擔,是資源!是未來建設新世界的偉力!”
李崢走回會議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沉聲說道:
“對於這十五萬俘虜,我的意見是,不殺,不放,不養閑人。”
“軍委立即著手,將這十五萬俘虜進行甄別。罪大惡極的軍官,公審槍決;普通士兵,打散編製,進行為期三個月的勞動改造和思想教育。”
“然後,成立‘南方建設兵團’!”
李崢的手指在空中有力地一揮。
“把他們改編成工程部隊。荊州的水利年久失修,道路泥濘難行。讓他們去修路,去築堤,去開荒!用他們的汗水,來贖他們助紂為虐的罪,也為他們自己掙一個新公民的身份!”
高順眼睛一亮,立刻敬禮:“是!保證完成任務!”
這招太妙了。
既解決了俘虜的吃飯和管理問題,又為國家增加了巨大的免費勞動力。
“至於那些隱戶和世家……”
李崢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陳默,你不用擔心。我們在北方是怎麼做的,在南方就怎麼做。”
“槍杆子在我們手裏,道理就在我們手裏。”
“傳令下去,從軍政大學抽調三千名優秀學員,組成一千個‘土改工作隊’,即刻南下荊州!”
“配合駐軍,深入每一個村莊,每一個塢堡。”
“我們要搞就搞徹底的。廢除一切人身依附關係,丈量土地,核實人口。”
“告訴那些荊州的世家大族,時代變了。”
“要麼,主動交出土地和隱戶,我們可以根據《贖買法案》,給他們折算成工商業股份,讓他們去經商,去辦廠,去發財。”
“要麼,就抱著他們地契和族譜,去地下見劉表!”
李崢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我們要讓這三百五十萬荊州百姓明白,從今天起,他們不再是誰家的奴才,而是堂堂正正的華夏公民!這片土地產出的每一粒糧食,都將屬於耕種它的人!”
“嘩啦啦——”
這一次,掌聲比剛才更加熱烈,更加持久。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燒著火焰。
這就是他們的領袖。
這就是他們追隨的事業。
不僅僅是改朝換代,而是要換了這人間!
等到掌聲平息,李崢重新坐下,語氣變得緩和了一些。
“統計一下現在的總盤子吧。”
陳默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重新拿起一份匯總報告。
“委員長,經過此役,我中華臨時共和政府,目前實際控製冀州、幷州、幽州大部、司隸、兗州、豫州、徐州、以及荊州全境。”
“總人口,已突破一千二百萬!”
“常備正規軍,包括陸軍、水師、騎兵團,共計三十五萬人!預備役民兵,超過五十萬!”
“可以說,無論是在人口、經濟、還是軍事力量上,我們都已經對殘存的江東孫權、益州劉璋、漢中張魯以及西涼軍閥,形成了壓倒性的優勢。”
一千二百萬人口!
三十五萬大軍!
這是一個令人眩暈的龐然大物。
在漢末這個人口銳減的時代,這幾乎佔據了天下近七成的元氣。
李崢微微頷首。
“很好。”
“但這還不夠。”
“我們的目標,不是做一個強大的諸侯,而是要統一華夏,結束這百年的戰亂。”
李崢看向窗外,目光彷彿穿透了風雪,看向了更遙遠的南方和西方。
“孫權還在江東苟延殘喘,劉備還在不知所蹤,西涼的馬騰韓遂還在首鼠兩端,益州的劉璋還在做著土皇帝的美夢。”
“明年的任務很重。”
“消化荊州,穩固後方,積蓄力量。”
“然後……”
李崢握緊了拳頭,輕輕砸在桌麵上。
“渡江!西進!一統山河!”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股冷風灌了進來,伴隨著一個急促的腳步聲。
眾人回頭望去,隻見宣傳部副部長、《民聲報》的主編王弼,手裏揮舞著一張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紙張,滿臉通紅地沖了進來。
他甚至顧不上擦去眼鏡上的霧氣,氣喘籲籲地喊道:
“委員長!出來了!出來了!”
“這一期的‘號外’,剛剛排版印出來了!”
李崢笑了笑,招手讓他過來。
“別急,慢慢說。什麼號外讓你這麼激動?”
王弼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李崢麵前,雙手將那份報紙遞了過去,聲音因為過度興奮而有些顫抖:
“是關於荊州大捷的特別報道!還有……還有您親自撰寫的那篇社論!”
李崢接過報紙。
頭版頭條,用加粗的黑體字,印著一行觸目驚心的大字——
《八十萬大軍灰飛煙滅!舊時代的喪鐘已經敲響!》
而在標題下方,是一幅巨大的木刻版畫。
畫上,是赤曦軍的鐵甲艦橫亙長江,萬炮齊發的壯觀景象;是華容道上,曹操割須棄袍、狼狽逃竄的背影。
李崢快速瀏覽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
“寫得不錯,很有氣勢。”
他將報紙遞給身邊的陳默等人傳閱。
“這就發出去吧。”
李崢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漫天飛雪。
“讓這份報紙,隨著這場大雪,飄向天下的每一個角落。”
“讓江東的孫權,讓益州的劉璋,讓全天下的百姓都看看。”
“這個世道,真的變了。”
“一個新的時代,已經不可阻擋地到來了!”
陳默接過報紙,看著上麵那激昂的文字,彷彿聽到了舊時代崩塌的轟鳴聲。
許都的街頭,報童清脆的叫賣聲已經開始在風雪中回蕩。
“號外!號外!”
“赤曦軍全殲曹操八十萬大軍!”
“荊州解放!人人分田!”
“大漢亡了!共和立了!”
這聲音穿透了風雪,穿透了高牆,穿透了每一個人的心房。
戰果的統計結束了。
但屬於赤曦軍的傳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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