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溯到兩個時辰前。
未時三刻。
江陵城外,那片連老鼠都不願意光顧的枯樹林裏。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鉛塊,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五千名身披泥漿迷彩鬥篷的赤曦軍戰士,就像是五千尊兵馬俑,靜靜地趴伏在冰冷的凍土上。
他們已經保持這個姿勢整整半個時辰了。
沒人說話,沒人亂動。
甚至連呼吸都被刻意壓低到了極限。
隻有偶爾從遠處江麵上吹來的寒風,刮過枯枝時發出的一兩聲嗚咽。
趙雲半蹲在一棵老槐樹後,手裏拿著那塊擦得鋥亮的懷錶。
秒針“哢噠、哢噠”地跳動著。
每一次跳動,都像是敲擊在他的心房上。
“軍長。”
一旁的警衛員小李遞過來半塊壓縮餅乾,聲音壓得極低,像是蚊子叫。
“吃點吧,還要半個時辰才動手呢。”
趙雲搖了搖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前方那座巍峨的城池。
江陵。
荊州的咽喉,南郡的治所。
它的城牆高達三丈,全部由青磚條石砌成,護城河寬達五丈,裏麵引的是長江活水。
在這個冷兵器時代,這就意味著“固若金湯”。
如果按照傳統的打法,想要攻下這座城,至少需要五萬大軍,圍困三個月,再加上無數的填壕車、衝車和雲梯。
還得是用人命去填。
但赤曦軍沒有那麼多時間。
更沒有那麼多命去填。
“委員長教過我們。”
趙雲收起懷錶,眼神冷冽如刀。
“最好的攻城術,不是從外麵砸開硬殼。”
“而是讓它從肚子裏爛出來。”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名負責通訊的特戰隊員。
“‘蜂巢’那邊,確認訊號了嗎?”
特戰隊員點了點頭。
“報告軍長!”
“代號‘燎原’,已經就位。”
“隻等我們的訊號彈了。”
趙雲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緩緩戴上了那頂標誌性的亮銀盔,儘管上麵沾滿了黑泥,卻掩蓋不住那一瞬間爆發出的驚天殺氣。
“傳令全軍。”
“檢查裝備。”
“上刺刀。”
……
江陵城內。
相比於城外的死寂,城內卻是一片混亂而壓抑的嘈雜。
曹操為了這場南征決戰,幾乎抽幹了江陵的最後一滴血。
所有的壯丁都被抓去當了輔兵和縴夫。
所有的適航船隻都被徵調去了江麵。
甚至連城裏的鐵鍋、菜刀,都被搜颳了一大半,說是要去熔了造箭頭。
留守江陵的,是曹操的族弟,偏將軍曹仁……的副將,牛金。
至於曹仁,早被調去守備大營了。
此時的牛金,正站在南門的城樓上,手裏捏著一壺酒,有些煩躁地看著東麵的江麵。
那裏隱約傳來了戰鼓聲。
“媽的。”
牛金啐了一口唾沫,罵罵咧咧道。
“大仗都在江上打,老子卻要在這裏守空城。”
“連個立功的機會都沒有。”
在他看來,這江陵城就是個大後方,安全得不能再安全了。
赤曦軍都在江北,隔著這一道長江天險,難道還能飛過來不成?
“將軍,喝口熱酒吧。”
一名親兵討好地遞過來一隻酒碗。
“這鬼天氣,冷得邪乎。”
牛金接過酒碗,剛要往嘴裏送。
突然。
一陣從未聽過的、尖銳的嘯叫聲,猛地劃破了長空。
“啾——!!!”
牛金的手一抖,酒碗“啪”的一聲摔得粉碎。
他猛地抬起頭。
隻見一顆紅色的流星,拖著長長的尾焰,筆直地竄上了百丈高空。
緊接著。
“啪!”
流星炸開。
一朵絢麗得有些妖異的紅色煙花,在灰暗的天空中驟然綻放。
那是赤曦軍特製的訊號彈。
名為——“審判”。
“那是……什麼玩意兒?”
牛金瞪大了眼睛,腦子裏還沒轉過彎來。
下一秒。
回答他的,是城內突然爆發出的、山崩地裂般的吶喊聲。
“赤曦軍來了!!!”
“分田分地!!!”
“鄉親們!跟這幫狗日的拚了!!!”
這聲音,不是來自城外。
而是來自城內。
來自糧倉,來自武庫,來自勞工營,甚至來自……太守府的後院!
……
江陵城西,勞工營。
這裏關押著三千多名從各地抓來的民夫,他們原本要在明天被押上船,去當人肉盾牌。
看守他們的,隻有兩百名曹軍老弱病殘。
當那朵紅色煙花在頭頂炸開的時候。
一個原本縮在角落裏、蓬頭垢麵的中年漢子,突然站了起來。
他的眼神,不再麻木。
他的手裏,也不再空無一物。
那是一把用磨尖的竹片和布條纏成的簡易匕首。
他是“蜂巢”潛伏在江陵的特工,代號“老劉”。
“兄弟們!”
老劉猛地撕開身上那件破爛的囚服,露出了裏麵繫著的紅布條。
他跳上一塊石頭,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咱們也是人!”
“咱們也有爹孃媳婦!”
“憑什麼讓他們當豬狗一樣趕去送死?!”
“李委員長派天兵來救咱們了!”
“想活命的,想分田的,想給死去的爹孃報仇的!”
“拿起傢夥!跟我沖!!”
“殺啊!!!”
壓抑了數月的怒火,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了。
三千名民夫,就像是三千頭出籠的猛虎。
他們沒有刀槍。
他們就拆下床板,撿起石頭,甚至用牙齒,用指甲。
那兩百名看守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就被洶湧的人潮瞬間淹沒。
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撕成了碎片。
“搶鑰匙!開鐐銬!”
“去武庫!搶刀槍!”
“去開城門!迎王師!”
這不僅僅是一場暴動。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有組織的內部爆破。
在“蜂巢”特工的引導下,憤怒的人流迅速分成了三股。
一股沖向糧倉放火。
一股沖向武庫奪取裝備。
而最精銳的一股,則由老劉親自帶領,直撲防守最薄弱的西城門。
……
城頭上。
牛金徹底懵了。
他看著城內四處騰起的火光,聽著那震耳欲聾的喊殺聲,整個人都在發抖。
“反了……全反了!”
“快!快派人去鎮壓!”
“把他們全殺光!”
他拔出佩劍,瘋狂地揮舞著。
“將軍!不好了!”
一名渾身是血的校尉跌跌撞撞地跑上城樓。
“糧倉失守了!”
“武庫也被搶了!”
“那幫刁民瘋了!他們手裏有傢夥!他們還會擺陣!”
“什麼?!”
牛金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刁民會擺陣?
這不是開玩笑嗎?
還沒等他消化這個荒謬的訊息。
城外,那片死寂的樹林裏,突然傳來了雷鳴般的戰鼓聲。
“咚!咚!咚!”
牛金猛地轉過身。
隻見那片原本空無一人的荒野上,突然湧出了無數土黃色的身影。
他們不像曹軍那樣排著整齊的方陣。
他們三五成群,互相掩護,動作快得像是一群獵豹。
跑在最前麵的,是一麵鮮紅得刺眼的旗幟。
旗幟下,一員銀甲白袍的小將,手持長槍,身先士卒。
即便隔著幾百步,牛金也能感覺到那股撲麵而來的寒意。
那是趙雲。
“攻城!!!”
趙雲一聲怒吼。
不需要雲梯車,不需要衝車。
沖在最前麵的工兵連戰士,迅速從背上取下幾節特製的金屬管。
“哢嚓!哢嚓!”
幾聲脆響,這些金屬管瞬間拚接成了一架架輕便卻堅固的“摺疊梯”。
梯頭帶著倒鉤,梯腳帶著防滑刺。
“上!”
數十架摺疊梯同時搭上了城牆。
與此同時。
城下的神射手營已經就位。
“嗡——”
數百支強弩齊發。
城頭上那些剛想探出頭來扔石頭的曹軍士兵,瞬間被釘死在了牆垛上。
精準。
高效。
這就是赤曦軍的“步兵協同攻堅戰術”。
“別慌!給老子頂住!”
牛金還在做著最後的掙紮。
他指揮著親兵想要推倒梯子。
可是,就在這時。
他腳下的城門樓裡,突然傳來了沉悶的撞擊聲和喊殺聲。
“開門!快開門!”
那是老劉帶領的起義軍,已經殺到了城門洞裏。
他們用搶來的戰刀,瘋狂地砍殺著守門的曹軍。
“哐當!”
那根足有千斤重的門閂,在十幾名壯漢的合力下,被硬生生地抬了起來。
兩扇厚重的城門,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緩緩開啟。
這一刻。
對於牛金來說,就是地獄的大門開啟了。
正午的陽光透過門縫射了進來,照亮了門洞裏那一張張沾滿鮮血卻狂喜的臉龐。
也照亮了門外,那如潮水般湧來的赤曦軍精銳。
“裏應外合……”
牛金麵如死灰,手中的劍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知道,完了。
這哪裏是攻城?
這就是一場裏外夾擊的屠殺!
“沖啊!”
趙雲一馬當先。
雖然戰馬“照夜玉獅子”沒有衝鋒,但他此時的速度比戰馬還要快。
他像是一道白色的閃電,瞬間掠過了弔橋。
“擋我者死!”
龍膽亮銀槍化作一條銀龍,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扇麵。
“噗!噗!噗!”
擋在門口的七八名曹軍長矛手,甚至連槍都沒來得及刺出,喉嚨上就多了一個血洞。
鮮血噴湧,在空中綻放出一朵朵血花。
趙雲看都沒看一眼,腳尖一點,整個人騰空而起,直接踩著曹軍的屍體,衝進了城門洞。
“軍長進城了!”
“跟上!”
身後的赤曦軍戰士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他們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如狼似虎地湧入城內。
兩股洪流,在這一刻匯聚。
一股是來自外部的鋼鐵之師。
一股是來自內部的復仇之火。
在這兩股力量的絞殺下,江陵城原本堅固的防禦體係,就像是紙糊的一樣,瞬間崩塌。
……
城樓上。
牛金看著已經失守的城門,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老子跟你們拚了!”
他撿起地上的劍,帶著最後幾十名親兵,想要衝下馬道去堵截。
然而。
他剛衝到一半。
一道白色的身影,就已經出現在了馬道的盡頭。
那是趙雲。
他甚至連氣都沒有喘一口,那一身銀甲上,竟然連一滴血都沒有沾上。
“你就是守將?”
趙雲微微抬頭,目光淡漠地看著牛金。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擋路的螞蟻。
“我乃丞相麾下大將牛金是也!”
牛金大吼一聲,給自己壯膽,舉劍便刺。
“受死!”
趙雲沒有說話。
他隻是手腕輕輕一抖。
“嗡!”
龍膽亮銀槍發出一聲清脆的龍吟。
快。
太快了。
牛金隻覺得眼前銀光一閃。
緊接著,脖子上一涼。
他的視線突然開始旋轉,天旋地轉。
最後,他看到了一具熟悉的無頭屍體,手裏還舉著劍,正緩緩倒下。
那是……我?
這是牛金最後的念頭。
“噗通。”
屍體倒地。
整個城樓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剩下的曹軍親兵看著那個如同天神下凡般的白袍將軍,再看看地上自家將軍的屍體。
“噹啷。”
不知是誰第一個扔掉了兵器。
緊接著,是一片兵器落地的聲音。
“降了!我們降了!”
……
半個時辰後。
江陵城頭。
那麵綉著巨大的“曹”字的黑旗,被憤怒的百姓扯了下來,扔進了護城河。
取而代之的。
是一麵迎風招展、鮮紅如血的旗幟。
旗幟上,那顆金色的五角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赤曦軍旗。
它高高飄揚在荊州的最核心處,宣告著這座堅城的新主人。
趙雲站在城樓的最頂端,任由江風吹拂著他的戰袍。
他摘下頭盔,露出一張英氣逼人卻滿是汗水的臉龐。
他緩緩抬起手,看了看那塊懷錶。
申時一刻。
比預計的時間,還提前了一刻鐘。
“軍長。”
特戰營長滿臉興奮地跑了過來,手裏還提著從太守府搜出來的花名冊。
“城內殘敵已經肅清。”
“四門已經封鎖。”
“‘蜂巢’的同誌正在組織百姓分發府庫裡的糧食,老百姓都高興瘋了,好多人跪在地上哭。”
趙雲點了點頭,臉上並沒有太多的喜色。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重頭戲,才剛剛開始。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了東麵那片浩渺的長江。
此時。
夕陽西下。
遠處的江麵上,突然騰起了一片片衝天的火光。
那火光是如此熾烈,甚至將半邊天空都燒成了血紅色。
緊接著。
一陣陣沉悶如雷的爆炸聲,順著江風,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那是……
“崑崙號”的炮聲。
那是太史慈的水師,正在對曹操的八十萬大軍進行最後的收割。
趙雲的眼睛微微眯起,眸子裏倒映著那漫天的火光。
“終於開始了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是一種混雜著硝煙與勝利氣息的味道。
“傳我命令。”
趙雲的聲音突然變得冷峻無比,透著一股森然的殺氣。
“一團,立刻接管城防,許進不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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