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的風,似乎在一瞬間變得更加凜冽了。
曹軍前鋒艦隊的幾名偏將,此刻正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十幾艘橫亙在江麵上的黑色巨艦。
那些突然翻開的鐵板視窗,以及伸出來的黑管子,確實讓他們感到了一絲本能的驚悚。
但貪婪和立功心切的慾望,很快就壓倒了這份未知的恐懼。
在他們看來,對方把船身橫過來,簡直就是活靶子。
而且現在風向雖然偏西北,但在江心迴流處,正好有一股側風可以利用。
“那是虛張聲勢!”
一名滿臉橫肉的偏將揮舞著戰刀,大聲嘶吼著給自己壯膽。
“他們不動了!”
“這就是天賜良機!”
“快!把火船推出來!”
“燒死這幫旱鴨子!”
隨著他的命令,曹軍船陣的縫隙中,迅速駛出了數十艘體型較小的蒙沖。
這些船上沒有士兵,隻有堆積如山的乾柴、枯草,以及一個個裝滿猛火油的陶罐。
這是曹軍為了應對江東水師而特意準備的殺手鐧。
原本是打算用來對付周瑜的樓船,沒想到先用在了這裏。
“點火!”
“放!”
火把扔下,騰起的烈焰瞬間吞噬了這些小船。
藉著水流和那一股詭異的側風,數十艘火船如同一條條在水麵上狂奔的火龍,張牙舞爪地撲向了赤曦軍的鐵甲艦隊。
火焰熊熊燃燒,黑煙滾滾而起,將半個江麵都映照得通紅。
熱浪逼人,連數百步外的曹軍士兵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燒麵皮的熱度。
“好!”
“燒死他們!”
“看那黑船往哪裏跑!”
曹軍陣中爆發出了一陣陣興奮的歡呼聲。
在他們的經驗裡,水戰之中,火攻無解。
隻要沾上一點火星,那些木質的船板、風帆、纜繩就會瞬間成為助燃劑。
更何況對方現在橫著船身,簡直就是把最大的受火麵積送到了嘴邊。
曹操站在旗艦的甲板上,看著那幾十條火龍沖向敵陣,原本緊皺的眉頭也微微舒展了一些。
雖然他對那些黑管子心存疑慮,但火攻的威力他是清楚的。
哪怕燒不毀對方,隻要能逼亂對方的陣型,這仗就贏了一半。
“看來天命終究在孤。”
曹操眯著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然而,下一刻,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麵對這鋪天蓋地而來的火船,對麵的赤曦艦隊竟然紋絲不動。
沒有慌亂的號角聲。
沒有士兵驚恐的呼喊聲。
甚至連規避的動作都沒有。
那些黑色的巨艦就像是一座座沉默的礁石,靜靜地等待著海浪的衝擊。
艦橋之上,太史慈看著那些衝過來的火球,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的臉上,隻有一種近乎憐憫的冷漠。
“不用理會。”
“保持陣型。”
“讓他們撞。”
命令通過傳聲筒傳達下去,所有的赤曦軍水兵都堅守在崗位上,眼神中充滿了對自家戰艦防禦力的絕對自信。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接連響起。
第一艘火船狠狠地撞在了“崑崙號”的側舷上。
緊接著是第二艘,第三艘……
數十艘火船像是一群發瘋的野狗,死死地咬住了赤曦艦隊的側翼。
猛火油罐破裂,粘稠的油脂流淌在黑色的船身上,火焰瞬間騰起數丈高,將整艘戰艦都包裹在了烈焰之中。
“中了!”
“燒起來了!”
曹軍陣中歡聲雷動。
那名下令放火的偏將更是興奮得手舞足蹈,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封侯拜相的場景。
“哈哈哈哈!”
“什麼狗屁黑船!”
“一把火全給他燒成灰!”
然而,他們的笑聲並沒有持續太久。
漸漸地,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所有的歡呼聲都戛然而止。
因為他們發現了一個違背常識的現象。
火,確實很大。
煙,確實很濃。
但是,那艘被火焰包圍的戰艦,並沒有像他們預想的那樣燃燒起來。
沒有木材爆裂的劈啪聲。
沒有船體解體的轟鳴聲。
火焰隻是在船體表麵瘋狂地舔舐著,卻彷彿找不到任何可以下嘴的食物。
那黑色的船身,在烈火的燒灼下,非但沒有變黑變焦,反而泛起了一種暗紅色的金屬光澤。
就像是……就像是鐵匠爐裡燒紅的鐵塊。
“這……這怎麼可能?”
曹操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死死地抓著麵前的欄杆,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為什麼燒不起來?”
“那船……那船到底是用什麼做的?”
就在這時,一陣江風吹過,捲走了部分濃煙。
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了那令人絕望的一幕。
“崑崙號”依然穩穩地停在江麵上。
幾個身穿石棉防火服(或者是厚重濕氈布)的赤曦軍水兵,手裏拿著長長的鐵杆,正不慌不忙地站在船舷邊。
他們的動作輕鬆隨意,就像是在清理自家後院的垃圾。
隻見他們用長桿頂住那些還在燃燒的火船,輕輕一推。
“嘩啦——”
那些被曹軍寄予厚望的火船,就這樣被輕而易舉地推開了。
火焰依舊在火船上燃燒,但“崑崙號”的船舷上,除了被燻黑了一點,連一塊漆皮都沒有掉。
冰冷的江水拍打在滾燙的鐵甲上,激起一陣陣白色的水蒸氣。
“滋——滋——”
這聲音在死寂的江麵上顯得格外刺耳。
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曹操和所有曹軍將領的臉上。
“鐵……”
賈詡顫抖著嘴唇,吐出了那個讓他感到窒息的字眼。
“丞相……那是鐵啊!”
“整艘船……都是鐵做的!”
這一句話,如同五雷轟頂,在曹操的腦海中炸響。
鐵做的船?
怎麼可能?
鐵不是入水即沉嗎?
這完全顛覆了他幾十年的人生認知。
“鐵船……鐵船……”
曹操喃喃自語,眼中的光芒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他看著遠處那幾座漂浮在水麵上的鋼鐵堡壘,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木頭怕火。
這是三歲孩童都知道的道理。
所以水戰之中,火攻是王道。
但是現在,他的對手不講道理了。
人家直接把木頭換成了鐵。
你怎麼燒?
你拿什麼燒?
這就像是一個拿著火把的原始人,試圖去燒毀一輛現代的主戰坦克。
除了把對方燻黑一點,沒有任何意義。
“怪物……”
“這是怪物!”
曹軍陣中,恐慌的情緒開始蔓延。
剛才那股因為連環船而建立起來的必勝信念,在這一刻,隨著那些被推開的火船一起,順水漂走了。
士兵們看著那些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鋼鐵巨獸,握著兵器的手都在發抖。
這仗還怎麼打?
撞,撞不過。
燒,燒不著。
難道真要像丞相說的那樣,跳上去用牙咬嗎?
可看著那光滑陡峭的鐵壁,連個抓手的地方都沒有,怎麼跳?
“崑崙號”艦橋上。
太史慈看著那些順流漂走的火船殘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就是你們的手段嗎?”
他輕輕拍了拍麵前被煙火熏得有些溫熱的鐵欄杆。
“給你們機會,你們也不中用啊。”
這種防禦端的絕對碾壓,帶來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爽感。
就像是一個滿級神裝的大號,站著不動讓新手村的小怪隨便砍。
那種“我讓你打,你都打不動”的絕望感,纔是對敵人最大的心理摧殘。
“司令,火船已清理完畢。”
副官的聲音中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剛才那一幕,不僅震懾了敵軍,也讓赤曦軍的水兵們士氣爆棚。
這就是委員長給他們的底氣。
這就是工業的力量。
“很好。”
太史慈點了點頭,目光越過江麵,鎖定在了曹軍那龐大而臃腫的連環船陣中央。
那裏,是曹操的旗艦所在。
也是整個曹軍指揮中樞的核心。
此時此刻,雙方的距離已經拉近到了五百米。
對於弓箭來說,這是一個絕對的安全距離。
但對於“元狩二型”艦載加農炮來說,這就是把刺刀頂在了敵人的胸口上。
“傳令下去。”
太史慈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充滿殺意。
“所有炮位,調整射擊諸元。”
“填裝高爆彈。”
“既然他們喜歡玩火,那我們就教教他們,什麼纔是真正的‘火攻’。”
隨著命令的下達,鐵甲艦內部立刻忙碌起來。
炮手們迅速清理炮膛,將一枚枚塗著紅色標記的炮彈塞入炮口。
這種炮彈不是剛才那種實心鐵疙瘩。
它的內部是中空的,填裝了格物院最新研製的顆粒化黑火藥,以及數百枚細小的鐵珠。
引信被精心修剪過,確保會在撞擊後的瞬間引爆。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開花彈。
“一號炮位準備完畢!”
“二號炮位準備完畢!”
“三號炮位準備完畢!”
彙報聲此起彼伏。
幾十個黑洞洞的炮口,在液壓(或者機械齒輪)助力的作用下,緩緩調整角度。
最終,所有的死亡視線,都匯聚到了曹軍船陣最密集的地方。
那裏,數以萬計的曹軍士兵正擠在一起,驚恐地看著這邊。
連環船,固然平穩。
但也意味著,一旦遭受攻擊,他們連逃跑的空間都沒有。
太史慈舉起了右手。
江風吹動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這一刻,他就像是掌握雷霆的神罰者。
“為了新世界。”
他輕聲低語,然後猛地揮下了手臂。
“開火!!!”
旗語兵手中的令旗重重落下。
“轟!轟!轟!轟!轟!”
下一秒。
天地變色。
數十艘戰艦的側舷,幾乎在同一時間噴出了橘紅色的火舌。
巨大的後坐力讓重達數百噸的鐵甲艦都猛地向一側橫移了數尺。
滾滾硝煙瞬間籠罩了整個江麵。
那震耳欲聾的巨響,匯聚成一道驚天動地的雷鳴,徹底掩蓋了長江那滔滔不絕的濤聲。
數十枚帶著死亡嘯叫的開花彈,劃破長空。
它們在空中留下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白色軌跡,如同死神揮出的鐮刀,狠狠地砸向了那片擁擠而絕望的木質森林。
曹操抬起頭,看著那些飛來的黑點。
他的瞳孔中,倒映著越來越大的死亡陰影。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時代,變了。
舊世界的權謀、詭計、兵法,在絕對的真理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轟——!!!”
第一枚開花彈,在曹軍的一艘樓船甲板上炸開了。
火光衝天。
無數的鐵珠和木刺,伴隨著衝擊波,向四周瘋狂濺射。
那不是火焰的燃燒。
那是雷霆的審判。
真正的地獄,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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