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曦軍政大學，擴大會議廳。
這裏的空氣，彷彿還殘留著“一五計劃”啟動時那股滾燙的激情。
但此刻，氣氛卻轉為了一種軍人特有的，如同鋼鐵般的凝重。
來自全軍各部的將領們，腰桿筆直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目光銳利如刀，齊齊聚焦在講台之上。
李崢走上講台。
他身後沒有圖表，沒有資料，隻有一句用白粉筆寫下的大字——“我們的軍隊，為誰而戰？”
他環視全場，目光從周鐵山、趙雲、太史慈等一張張熟悉的麵孔上掃過，最終落在了那些新歸附不久，眉宇間還帶著舊時代軍隊桀驁之氣的高階將領身上。
“同誌們。”
李崢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力量。
“‘一五計劃’已經啟動，一個強大的共和國，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從這片古老的土地上崛起。”
“但我們必須清楚，圖紙上的高爐，修在路上的馳道，都不能自動為我們帶來和平。”
“強大的國家，必須有強大的軍隊來保衛！”
“而一支軍隊的強大與否，看的不僅僅是兵甲是否鋒利，士卒是否悍勇。”
李崢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震蕩著整個會場！
“最關鍵的，是這支軍隊的靈魂！”
他猛地一轉身，用木製指揮杆重重地敲擊在身後那行大字上！
“今天，我們就要解決這個根本問題！深化‘教導官製度’，實現思想入魂，文化紮根！”
“我要求，從今天起，教導官的編製，不僅要下到營連，更要下沉到每一個班，每一個排！”
“我要求，每一名共和國的士兵，無論出身，無論年齡，都必須參加夜校學習，最基本的目標，是要會寫自己的名字，能讀懂《民聲報》！”
“我要求，每一位班長、排長，都必須接受教導官的培訓，學會做思想工作，學會關心士兵的生活，不僅僅是他們的指揮官，更要成為他們可以託付後背，信賴依賴的兄長！”
李崢的話，一句比一句更具顛覆性！
整個會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許多老將，特別是那些出身舊軍閥部隊的將領，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讓士兵去讀書識字？
讓軍官去關心家長裡短？
這……這是在練兵，還是在辦私塾？
“委員長，恕我直言！”
終於，一名身材魁梧，麵有刀疤的將領站了起來。
他是原青州降將，以治軍嚴苛、訓練勇猛著稱。
“士兵的天職，就是訓練與作戰！每日的操練已經極其辛苦，若再耗費大量時間去學什麼之乎者也，豈不是會嚴重影響戰力？”
“戰場之上，靠的是刀槍，是勇武！而不是筆杆子！”
“此舉，恕末將看來，實屬本末倒置！”
他的話，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之聲。
“沒錯！有那時間，不如多練幾次衝殺！”
“我等粗人，隻知聽令殺敵，搞不懂那些彎彎繞繞！”
會議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新與舊的軍事思想，在此刻發生了最激烈的碰撞。
就在李崢準備開口之時，一個沉穩如山的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高順。
這位前陷陣營主將，如今的赤曦教導軍軍長，隻是一個起身的動作，便讓全場所有的嘈雜聲，都平息了下去。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名提出異議的將領，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厚重。
“本末倒置？”
高順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無盡的滄桑與痛苦。
“諸位，我高順，以及我那八百陷陣營的兄弟，便是這四個字，最好的註腳。”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誰人不知，陷陣營曾是何等精銳的存在！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高順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愕，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那個血與火的過去。
“論訓練，我的陷陣營，自認天下無出其右者！論勇武，我的弟兄，個個都能以一當十！論軍紀，刀山火海，絕無一人後退！”
“可是，我們敗了。”
高順的聲音，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悲涼。
“敗得那麼慘，那麼徹底！八百兄弟，幾乎盡喪於野！因為我們從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戰！”
“我們為呂奉先的個人野心而戰，為他的喜怒而戰，為他許諾的功名利祿而戰！”
“我們是一把鋒利的刀，卻是一把沒有靈魂的刀！當持刀人倒下，這把刀，便隻剩下冰冷的鐵鏽！”
他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那名刀疤將領！
“現在，你來告訴我！什麼叫本末？”
“一支不知道保衛誰，不知道為何犧牲的軍隊，就算武藝再高，紀律再嚴，那也不過是一群武裝到牙齒的奴隸！一群隨時可能因為主帥敗亡而瞬間崩潰的烏合之眾！”
“這，就是本！就是根！”
高順深吸一口氣，轉向李崢，一個標準的軍禮。
“委員長！我高順，曾是舊世界的鬼！如今，是新世界的兵！”
“我以我陷陣營八百兄弟的在天之靈起誓，思想的力量，信仰的力量，纔是這世上最無敵的力量！”
“我堅決擁護，深化教導官製度！”
一番話，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整個會場，鴉雀無聲。
那些剛剛還在激烈反對的舊將們，此刻全都低下了頭，臉上寫滿了震撼與羞愧。
高順用最慘痛的親身經歷，為他們上了最深刻的一課。
李崢走下講台，拍了拍高順堅實的臂膀。
“說得好。”
他轉過身，麵對全體將領，聲音如鋼鐵般決絕。
“我宣佈！”
“從即日起，士兵識字率、思想覺悟水平、班排內部團結度，將正式納入部隊評優、軍官晉陞的核心考覈標準！”
“能打仗，是基礎！但更重要的，是要明白為何而戰，要能帶出一支有信仰、有靈魂的隊伍！”
“做不到的，一律不予提拔！已經在這個位置上，思想跟不上的，那就換思想跟得上的人來上！”
這道命令，如同一道驚雷，徹底斷絕了所有人的僥倖心理。
改革的推行，再無任何阻礙！
***
自那日起，整個共和國的軍營，呈現出了一幅前所未見的奇特景象。
白日，依舊是殺聲震天的操練，士兵們揮汗如雨，磨鍊著殺敵的技藝。
而當夜幕降臨，軍營裡沒有了昔日的喧嘩與賭博，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營帳中亮起的，點點燈火。
燈火下，書聲琅琅。
滿臉風霜的老兵，正襟危坐，在一個年輕教導官的指導下，用顫抖的手，一筆一劃地在沙盤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當那歪歪扭扭的三個字終於成型時，這個在戰場上流血都不曾皺眉的漢子，竟激動得熱淚盈眶。
“士兵委員會”的營帳內，一場激烈的討論正在進行。
一名普通士兵，漲紅了臉，站起來大聲地對連長提出意見：“報告連長！我認為昨天的負重越野，強度超標了！我們排有三個弟兄都拉傷了肌肉！我建議，應該循序漸進！”
而那名五大三粗的連長，非但沒有發怒，反而認真地在筆記本上記下，鄭重地向他敬禮：“你的意見很好，我代表連隊指揮部接受！明天就調整訓練計劃！”
田埂邊，篝火旁。
新來的教導官，脫下軍官製服，和士兵們穿著一樣的衣服，吃著一樣的夥食，睡著一樣的大通鋪。
他白天和士兵們一起訓練，晚上則給他們講《民聲報》上的新聞，教他們識字，聽他們訴說家中的煩惱。
官與兵之間那道無形的，存在了千百年的高牆，正在悄然消融。
一種名為“信仰”與“團結”的力量，正在這支軍隊的每一個毛細血管裡，瘋狂地滋生、蔓延！
一支不僅武藝精湛，更有堅定信仰；不僅令行禁止，更有官兵平等的鋼鐵之師，正在這片浴火重生的土地上，慢慢成型。
它那強大的，足以撼動山嶽的精神麵貌，預示著在不久的將來，它必將在戰火中，爆發出令整個世界都為之戰慄的驚人力量！
就在全軍上下都沉浸在這種思想升華的巨大變革中時。
一名來自格物院的信使，騎著快馬，風馳電掣般地沖入了許都。
他帶來了最高機密等級的捷報。
思想的利刃已經磨礪，物質的武器也必須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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