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夜空,被數道刺目的紅色狼煙撕裂。
那是總攻的訊號。
黑暗中,高順的臉,冷硬如鐵。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環首刀。
刀鋒在遠處火光映照下,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他沒有回頭,隻是將刀向前一指。
兩個字,從他嘴裏吐出,清晰,且不帶一絲感情。
“陷陣。”
咚!
咚!咚!
沉悶的戰鼓聲,如同死神的心跳,在寂靜的夜裏,驟然響起。
八百名身披重甲,手持大盾的陷陣營將士,動了。
他們沒有吶喊,沒有咆哮。
隻有整齊劃一的,如同一個人在邁步的腳步聲。
“踏。”
“踏。”
“踏。”
八百人組成的鋼鐵方陣,如同一堵會移動的黑色城牆,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朝著曹仁佈下的營門防線,緩緩壓去。
大地,在他們的腳下,發出沉悶的轟鳴。
……
曹軍大營的望樓之上,曹仁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了什麼?
一支軍隊,在黑夜中,不打火把,不發一聲,就這麼直挺挺地,朝著他防禦最堅固的營門走來。
那不是行軍。
那是送死!
一股荒謬的感覺,從他心底升起。
但多年的戰爭經驗,讓他瞬間壓下了這絲荒謬,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
“弓弩手!”
他聲嘶力竭地咆哮起來,聲音因為驚怒而有些變形。
“放箭!給我射死他們!!”
營牆之上,早已準備多時的曹軍弓弩手,立刻將手中的箭矢,對準了那堵正在靠近的,黑色的牆。
“放!”
一名都伯揮下了手中的令旗。
嗡——
弓弦震動的聲音,在夜空中連成一片。
下一秒。
箭雨,鋪天蓋地。
數千支利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如同烏雲般,朝著那支沉默的部隊,覆蓋而去。
“叮!叮!叮!當!當!”
密集的金屬撞擊聲,瞬間在陣前爆開。
無數火星,在黑暗中飛濺。
那是由箭簇撞擊重甲與鐵盾而產生的,死亡的火花。
然而。
那堵黑色的牆,沒有停。
甚至,連速度都沒有慢上分毫。
他們隻是將手中的大盾,舉過了頭頂。
一麵麵巨大的鐵盾,嚴絲合縫地拚接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巨大的龜甲。
箭雨落在上麵,除了發出一陣徒勞的噪音,帶起一串串火星,再無任何作用。
陷陣營的士兵們,就這麼頂著足以將任何一支輕步兵射成刺蝟的箭雨,繼續著他們那如同死神漫步般的,勻速前進。
“踏。”
“踏。”
“踏。”
那沉悶的腳步聲,像一柄柄重鎚,狠狠地砸在營牆上每一個曹軍士兵的心口。
恐懼,開始蔓延。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如此悍不畏死的軍隊。
“不要停!”
曹仁的眼睛紅了。
“給我射!把所有的箭都給我射光!”
弓弩手們機械地拉弓,上弦,射擊。
箭矢如同不要錢一般,一波接著一波地潑灑下去。
但一切都是徒勞。
陷陣營的方陣,終於走到了營寨前那一片由無數削尖的木樁組成的鹿角之前。
他們停下了嗎?
沒有。
他們甚至沒有試圖去搬開那些障礙。
在所有曹軍士兵驚駭欲絕的注視下。
方陣最前排的陷陣營將士,做出了一個讓他們永生難忘的動作。
他們合身,撞了上去!
“砰!!”
“哢嚓!!”
沉悶的撞擊聲,與木樁斷裂的脆響,混雜在一起。
血肉之軀,與尖銳的木樁,進行了一場最原始,最野蠻的碰撞。
沖在最前麵的幾名陷陣營士兵,身體被鋒利的木樁直接貫穿,鮮血瞬間染紅了他們的盔甲。
但他們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他們隻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地抱住那些斷裂的木樁,用自己的身體,為身後的同袍,清理出了一條通道。
“瘋子……”
一名年輕的曹軍士兵,看著眼前這血腥而又壯烈的一幕,喃喃自語,手中的長弓,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們不是在打仗。
他們是在用人命,來填平通往勝利的道路!
這條用血肉鋪就的通道,被瞬間開啟。
高順的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第一個,從同袍的屍體旁,跨了過去。
他身後的士兵,緊隨其後。
“擋住他們!”
曹仁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他拔出佩劍,狀若瘋虎。
“親衛隊!隨我上!決不能讓他們衝進來!”
營門後,早已準備多時的曹仁親兵衛隊,舉著長槍,組成了一道槍林。
他們是曹仁麾下最精銳的部隊。
但他們即將麵對的,是一群沒有感情的戰爭機器。
“殺!”
高順的刀,劈開了營門前最後一具拒馬。
他身後的陷陣營方陣,如同一柄燒紅的鐵錐,狠狠地,刺入了曹仁倉促組織的防線之中!
“噗嗤!”
沖在最前麵的曹軍親兵,手中的長槍,甚至還沒來得及刺出。
就被陷陣營那巨大的盾牌,連人帶槍,直接撞得倒飛了出去。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陷陣營的戰法,簡單到了極致。
那就是撞。
用盾牌撞。
用身體撞。
用一切,去撞碎你麵前的敵人!
他們的方陣,從來都不是一個平麵。
而是一個無堅不摧的,移動的碾磨。
曹仁的親兵防線,在這台恐怖的戰爭機器麵前,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
瞬間,就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頂住!給老子頂住!”
曹仁雙目赤紅,一劍將一名衝到近前的陷陣營士兵劈倒,但立刻,就有兩麵更大的盾牌,左右夾擊,向他撞來。
他避無可避,隻能橫劍格擋。
“鐺!”
一股巨力傳來,曹仁隻覺得雙臂一麻,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連退數步,氣血翻湧。
缺口,被徹底撕開!
陷陣營的士兵,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這個缺口湧入,開始對曹軍大營的縱深,進行無情的切割與絞殺。
他們依舊沉默。
他們依舊陣型嚴整。
他們所過之處,曹軍的營帳被推倒,旗幟被踩爛,任何試圖阻擋他們的士兵,都在瞬間被那麵鋼鐵城牆,碾成肉泥。
所向披靡!
高順和他麾下這支沉默而致命的部隊,用最直接,最慘烈的方式,完美詮釋了何為“陷陣”!
曹軍大營,徹底陷入了混亂。
火光衝天,喊殺震野。
無數曹軍士兵,從睡夢中驚醒,衣甲不整地衝出營帳,卻又在瞬間被捲入混亂的戰局,被無情地收割。
“堵住缺口!快堵住缺口!”
曹仁拚盡全力,試圖收攏敗兵,將那個如同潰爛傷口般的缺口重新堵上。
但他所做的一切,都隻是徒勞。
因為,更多的敵人,已經湧了進來。
張遼率領的幷州狼騎,如同黑色的閃電,從另一座浮橋上呼嘯而至,他們沒有衝擊營門,而是繞到了大營的側翼,從那些防禦薄弱的柵欄處,輕易地撕開了防線,殺入營中。
騎兵對步兵的屠殺,開始了。
整個曹軍大營,變成了一個巨大而又血腥的屠宰場。
……
大營後方,一處不起眼的小土坡上。
劉備迎風而立。
他靜靜地看著遠處那片被火光與殺戮所籠罩的營地,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那張以仁德聞名於世的臉上,此刻,隻有冰冷的平靜。
他的身後,關羽手撫長髯,丹鳳眼微眯,眼中精光流轉。
張飛手持丈八蛇矛,豹頭環眼,滿臉都是按捺不住的興奮與戰意。
“大哥!”
張飛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急不可耐。
“咱們什麼時候動手?俺的蛇矛,早就渴了!”
劉備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落在了中軍帥帳的方向。
那裏,曹仁的帥旗,依舊在風中飄揚。
他能看到,曹仁正帶著最後的親兵,拚死抵抗,試圖組織起有效的反擊。
“再等等。”
劉備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子孝將軍,乃當世名將。”
“困獸之鬥,最為兇險。”
“我們要等的,不是他力竭之時。”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是他,絕望之時。”
就在這時。
大營的另一個方向,再次傳來驚天的喊殺聲。
一支新的軍隊,打著“陳”字的旗號,從黑暗中殺出,如同一柄新的尖刀,狠狠刺入了曹軍大營的另一個側翼。
是陳到的白毦兵!
三麵夾擊!
曹仁最後的防線,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崩潰。
他看著那三股勢不可擋的洪流,從三個方向,朝著自己的帥旗,合圍而來。
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土坡之上。
劉備看到了他臉上的絕望。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兩位兄弟。
“時機,到了。”
他抽出腰間的雙股劍,劍鋒在火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按計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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