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赤曦軍總指揮部，燈火通明。
巨大的沙盤，如同一頭沉默的巨獸，靜靜地匍匐在房間中央。
沙盤之上，山川、河流、城池，纖毫畢現。無數代表著軍隊番號的紅藍小旗，犬牙交錯，將整個中原大地切割得支離破碎。
肅殺之氣，彷彿已經從沙盤上瀰漫開來，充斥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沙盤周圍，站著一圈身影。
每一個，都足以讓天下為之震動。
一身白袍銀甲，麵如冠玉，眼神卻銳利如槍的趙雲。
神情沉穩，淵渟嶽峙，曾威震逍遙津的張遼。
沉默如鐵，整個人就像一柄出鞘重劍，隨時準備飲血的高順。
身材魁梧，帶著一股江海豪氣，眉宇間儘是昂揚戰意的太史慈。
還有剛剛從北境秘密返回，臉上帶著風霜之色，目光卻愈發沉凝的張合。
赤曦軍陸、海軍，五大方麵軍的最高指揮官，在這一刻，齊聚一堂。
他們的身後，是沮授、陳宮，以及總參謀部的一眾核心參謀。
將星璀璨，謀主雲集。
這是赤曦軍成立以來，從未有過的，最頂級的陣容。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沙盤主位的那個人身上。
李崢。
他沒有穿戎裝，隻是一身簡單的青色常服，但那股淵渟嶽峙的氣度，卻壓過了在場所有百戰名將的氣場。
“開始吧。”
李崢的聲音很平靜，打破了房間內的死寂。
陳宮上前一步，手中拿著一根細長的木杆。
“委員長，諸位將軍。”
他的臉色帶著一絲病態的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根據‘蜂巢’傳回的最終情報，曹操主力三十萬，已在官渡至延津一線，完成全部集結。其麾下夏侯惇、曹仁、於禁、樂進、李典、許褚等大將，悉數到陣。”
木杆在沙盤上，沿著黃河南岸，劃出一條長長的紅線。
那條紅線，如同一道流血的傷口，充滿了壓迫感。
“其先鋒部隊，已於昨日，開始對我軍官渡前沿陣地，發起試探性攻擊。”
接著，沮授上前一步，補充道。
“同時，北方的訊息也已確認。袁尚、袁熙糾集的殘部，合計約兩萬人，已與烏桓峭王麾下的三萬鐵騎，在幽州會合。根據被我們放回去的信使所言，曹操已深信其計得逞，這五萬兵馬，最遲三日之內，便會南下，直撲鄴城。”
聽完兩位謀主的報告，帳內氣氛愈發凝重。
張遼眉頭緊鎖，率先開口。
“曹操傾巢而出，其勢甚大。官渡正麵，我軍雖有地利，但兵力略處下風。此戰，當以穩為主。”
他看向李崢，沉聲建議道：“末將以為，應先依託官渡堅固工事與黃河天險，消耗敵軍銳氣。待其師老兵疲，再由子龍將軍率領的騎兵軍團，從側翼突擊，一舉將其擊潰。隻要能打垮他的主力，兗州、豫州，便唾手可得。”
張遼的方略，是標準的王道打法，穩紮穩打，也是在場大多數將領心中所想。
擊退曹操，佔領中原腹地，這已經是足以載入史冊的曠世奇功。
然而，李崢聽完，卻不置可否。
他沒有看張遼，也沒有看沙盤，而是環視了一圈帳下所有的將領。
他的目光，從趙雲的臉上，掃到高順的臉上，再到太史慈，最後停在張合身上。
他看到了他們眼中的戰意，也看到了他們思維深處，那份屬於這個時代名將的，“侷限”。
“我問你們一個問題。”
李崢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我們，為何而戰？”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為何而戰？
為了建功立業？為了封妻蔭子？為了輔佐委員長，開創一個新時代？
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答案，但一時間，卻無人能答。
李崢沒有等他們回答。
他緩步走到沙盤中央，俯瞰著那片被戰火籠罩的土地，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
“我們打下鄴城，分了田地，頒佈了法典，建立了工坊，讓無數百姓能吃飽飯，能挺直腰桿做人。”
“但隻要曹操還在，隻要這天下的舊勢力還在，這一切，就都隻是鏡花水月。”
“我們打退他一次，他會捲土重來第二次，第三次！戰火，將永無休止！那些剛剛分到田地的農夫，剛剛走進學堂的娃娃，隨時可能再次失去一切！”
他的手，重重地按在沙盤之上。
“我們不是為了奪取一城一地而戰！”
“我們不是為了取代某一個諸侯，成為新的王而戰！”
李崢猛地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裏，燃燒著一股讓所有人都為之戰慄的火焰！
“我們，是為了徹底終結這個吃人的亂世而戰！”
“所以……”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在每個人的耳邊轟然炸響！
“擊退他，不夠！”
話音落下，他從身旁的衛兵手中，取過一支代表著總攻的，巨大的赤紅色令箭！
在所有人震驚的注視下！
李崢高高舉起令箭，然後，狠狠地，插向了沙盤之上，代表著曹軍三十萬主力的，那片密密麻麻的藍色旗幟的中央！
“噗！”
令箭入木，發出沉悶的聲響！
也像一柄重鎚，狠狠砸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上！
“我命令！”
李崢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響徹整個指揮部！
“此戰，作戰代號——‘黎明’！”
“我們的戰略總目標，不是擊潰！”
他一字一句，如同金石相擊，擲地有聲！
“——而是在官渡，全殲曹操主力！”
全殲！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劈得滿帳將星，集體失聲！
饒是張遼、趙雲這等身經百戰，見慣了大場麵的宿將，此刻也是倒吸一口涼氣，大腦一片空白！
全殲三十萬大軍？
這是何等瘋狂，何等宏偉，何等……超越了這個時代所有兵法常識的作戰目標！
這已經不是戰爭！
這是賭上了兩個勢力所有一切的，國運之戰！
短暫的死寂之後。
高順那張冰塊臉上，最先爆發出熾熱的光！
他猛地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第一軍，願為前驅！”
“第二軍，願為前驅！”張遼緊隨其後，虎目圓睜，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騎兵軍團，願為前驅！”趙雲的聲音，依舊沉穩，但那握著槍桿的手，青筋暴起！
“水師，請戰！”太史慈的眼中，閃爍著狼一樣的光芒！
“北線，萬死不辭！”張合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鋼鐵般的意誌！
“全殲曹軍！”
“全殲曹軍！”
山呼海嘯般的請戰聲，轟然爆發！
那一瞬間，所有關於兵力對比，關於後勤損耗，關於戰術風險的顧慮，全都被這個宏偉到極致的目標，給焚燒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身為武將，對一場曠古絕今之大決戰的，最原始，最狂熱的渴望！
李崢滿意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要的，就是這股氣！
一股敢於將舊世界徹底打碎，碾碎，焚毀的，一往無前的氣！
“好！”
他大喝一聲，壓下所有聲音。
“傳我軍令！”
“命：高順第一軍，為中央主力，正麵強攻曹軍本陣！”
“命：張遼第二軍，為左翼，自延津渡河，穿插其後！”
“命：趙雲騎兵軍團，為右翼，總預備隊，隨時準備，致命一擊！”
“命：太史慈內河水師，封鎖黃河！斷曹軍一切水上糧道與退路！”
“命：張合，按原定‘捕鼠’計劃行事！我要你，將袁尚和烏桓那五萬騎兵，給我一根毛都不剩地，全部吞掉！”
一道道軍令，從他口中發出，清晰，冷酷，不容置疑！
整個指揮部，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最後。
李崢走到自己的帥案前，拿起筆，在一份早已擬好的，抬頭寫著“赤曦根據地總動員令”的檔案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將那份檔案，遞給身旁的陳默。
“以最高階別，傳遍根據地每一座城，每一個鄉，每一個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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