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簡,被悄無聲息地放在了李崢的案頭。
送來竹簡的人,是“蜂巢”情報司的負責人,一個麵容普通到扔進人堆裡就找不著的男人。他行了一禮,便如影子般退入黑暗,彷彿從未出現過。
李崢捏碎火漆,展開竹簡。
書房之內,隻有他一人。
沮授與陳宮,分坐於下首,神情凝重。
竹簡上,是幾份拓印下來的盟約副本,以及一份詳盡的口供。
內容,觸目驚心。
曹操,以河北之地為誘餌,說動了袁紹的兩個兒子,袁尚與袁熙。
同時,以鄴城府庫的金銀財寶、美人絲綢為籌碼,買通了塞外烏桓的峭王。
一個南北夾擊,直搗黃龍的陰謀,清晰地呈現在三人麵前。
“好一個郭嘉!”
陳宮看完,一掌拍在桌案上,那張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病態的潮紅。
“此計陰狠毒辣,若真讓他功成,我軍主力被牽製在官渡,後方鄴城危矣!屆時軍心動蕩,後果不堪設想!”
沮授撚著鬍鬚,眉頭緊鎖。
“公台先生所言極是。為今之計,當立刻從前線抽調精兵,馳援北境,固守鄴城。同時,可派一支奇兵,效仿霍去病故事,出塞突襲烏桓王庭,迫其回防!”
他的對策,四平八-穩,是應對此局的陽謀正道。
陳宮卻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太慢了。”
“等到烏桓人南下,黃花菜都涼了!依我之見,當先發製人!命張合將軍,即刻出兵幽州,趁袁尚、袁熙立足未穩,一舉將其殲滅!斷其一臂,烏桓人孤掌難鳴,此危自解!”
這,是毒士的風格。
以攻為守,不留後患。
書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然而,從始至終,李崢都沒有說話。
他隻是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彷彿在看一出有趣的戲劇。
“嗬嗬……”
他突然笑出了聲。
沮授和陳宮都愣住了,不解地看向他。
“委員長,此乃心腹大患,您……”
李崢擺了擺手,止住了沮授的話。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巨大的沙盤前,拿起代表曹軍的兩支黑色小旗,將它們插在了鄴城的北麵。
“郭嘉費盡心機,為我們送來這麼一份大禮,我們怎麼能拒之門外呢?”
他轉過身,看著依舊滿臉困惑的兩位頂級謀主,那雙深邃的眸子裏,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時纔有的光芒。
“敵人想讓我們做什麼?”
李崢問道。
陳宮立刻回答:“想讓我們分兵回援,從而減輕他官渡前線的壓力。想讓我們後院起火,軍心不穩!”
“說得好。”
李崢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那我們,就偏要讓他以為,他的計策,成功了。”
「將計就計?」
沮授和陳宮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李崢的意圖。
“委員長是想……”
“不錯。”
李崢的手指,在沙盤上那座孤零零的鄴城模型上,輕輕敲擊著。
“傳我命令。”
他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決斷。
“第一,命‘蜂巢’,立刻釋放那名被我們策反的曹軍副使。讓他帶著‘好訊息’回去復命。就告訴曹操,袁尚與烏桓已經秘密集結,我軍對此,一無所知!”
“第二,同樣是通過‘蜂巢’,故意泄露一些假情報出去。就說我們為了準備官渡決戰,已經將鄴城周邊的守軍和糧草,大規模南調。現在的鄴城,就是一座不設防的空城!”
李崢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徹骨的寒意。
“我要讓郭嘉,讓曹操,都相信,他們的‘妙計’天衣無縫。我要讓他們,對即將到來的勝利,深信不疑!”
“可……鄴城的防務?”沮授還是有些擔心。
“這,就是第三步。”
李崢拿起一支代表張合的赤色旗幟,沒有放在鄴城之內,而是放在了城外,那片廣袤的平原之上。
“秘密傳令給張合。”
“我不要他增兵,我甚至要他,把城牆上的旗幟都撤掉一半,做出兵力空虛的假象。”
“然後,將他麾下的主力,化整為零,如同一張張看不見的網,鋪設在從幽州到鄴城的所有必經之路上。”
“告訴張合,他的任務,不是守城。”
李崢的嘴角,勾起一個森然的弧度。
“是開門,迎客。”
“然後,關門,打狗!”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沮授和陳宮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們看著沙盤上那詭異的佈局,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好一個“關門打狗”!
委員長這已經不是將計就計了!
這是反客為主,將郭嘉的陰謀,徹底變成了自己棋盤上的一步誘敵之棋!
他要做的,不僅僅是化解這次危機。
他要做的,是在曹操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將袁尚和烏桓這兩支奇兵,一口吞掉!
“委員長深謀遠慮,宮,拜服!”
陳宮那張總是帶著一絲傲氣的臉上,此刻,隻剩下發自內心的,深深的敬畏。
他對著李崢,長長一揖。
***
夜色如水。
一名曹軍密使,連滾帶爬地逃回了官渡大營。
他帶回的訊息,讓整個曹軍高層,都陷入了一片狂喜。
“丞相!成了!一切順利!”
“李賊果然中計!他正瘋狂地將兵力調往南線,鄴城如今空虛無比!袁尚將軍和峭王的大軍,隨時可以南下!”
帥帳之內,曹操聽著回報,猛地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郭奉孝!你真乃我之子房也!”
他重重一掌拍在郭嘉的肩膀上,眼中滿是即將大功告成的狂熱!
“李賊,到底還是年輕!他以為戰爭是靠著蠱惑人心就能打贏的嗎?可笑!”
“傳我將令!”
曹操猛地轉身,拔出腰間的倚天劍,向前一指!
“全軍,準備總攻!”
郭嘉站在一旁,蒼白的臉上也露出了智珠在握的笑容。
他彷彿已經看到,李崢在得知後院起火後,那張驚慌失措的臉。
他自以為算無遺策。
他自以為,自己是那個執棋的人。
他卻不知道,在另一張更大的棋盤上,他早已淪為別人請君入甕的,一顆棋子。
***
大戰的陰雲,密佈在官渡的天空之上。
肅殺之氣,籠罩著每一個人。
赤曦第一軍的營地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士兵們擦拭著自己的兵器,眼神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即將奔赴宿命的平靜。
高順的營帳內,燭火搖曳。
這位沉默如鐵的將軍,此刻卻顯得有些笨拙。
他握著筆,在一張粗糙的麻紙上,一筆一劃,艱難地寫著什麼。
寫了塗,塗了又寫。
一旁的教導官看著他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高將軍,寫家書而已,又不是排兵佈陣,何必如此為難?”
高順抬起頭,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窘迫。
“俺……俺不識字。”
教導官搖了搖頭,走上前,拿過另一張紙。
“您說,我來寫。”
高順沉默了許久。
他那雙看過屍山血海的眸子,此刻,卻流露出一絲罕見的溫柔。
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兒,想起了那個他從未好好抱過的,隻有三歲的女兒。
“就……就告訴她們。”
他的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
“等打贏了這一仗,我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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