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透了鄴城郊外的一處貨棧。
春雨剛停,濕潤的土腥氣混著草料的味道,在微涼的空氣裡瀰漫。幾盞掛在廊下的燈籠,光線昏黃,隻能照亮院中那十幾匹沉默的馱馬,以及它們腳下泥濘的倒影。
一支商隊,正在做出發的最後準備。
為首的漢子,麵容普通,是那種扔進人堆裡就再也找不出的長相。他正在檢查一匹馬的蹄鐵,動作不緊不慢,手指穩定有力。但他偶爾抬眼掃過院外黑暗的眼神,卻像鷹一樣銳利,將周圍的一切風吹草動盡收眼底。
他是“蜂巢”的王牌,代號“信鴿”。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從貨棧的陰影裡走出。
“信鴿”立刻停下動作,轉身,對著來人深深一揖。
“委員長。”
李崢點了點頭,走到他麵前。夜風吹動他黑色大氅的衣角。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從懷中取出一個用蠟丸封口的細長竹筒,遞了過去。
竹筒入手,微涼,帶著一絲體溫。
“這裏麵的東西,關乎我們能否打破僵局。”李崢的聲音很平靜,卻像這沉沉的夜色,帶著一種無形的重量,“務必,親手交到糜竺手上。”
“信鴿”將竹筒貼身收好,那雙銳利的眼睛裏,第一次露出一絲探尋。
“委員長,信中……是何妙計?”
李崢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一條能讓劉備活命,讓呂布擋刀,讓曹操頭疼的計策。”
他看著“信鴿”,似乎覺得有必要讓他明白此行的分量,便又多說了一句。
“我讓劉備,把徐州讓給呂布。”
這句話,輕得像風,卻讓“信鴿”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跟在李崢身邊多年,聽過無數匪夷所思的謀劃,但沒有哪一次,像這次一樣,讓他感到一種從頭到腳的震撼。
將唾手可得的州郡拱手讓人?還是讓給呂布那樣的豺狼?
這簡直是與虎謀皮,引狼入室!
李崢看出了他的驚駭。
“曹操勢大,以報父仇為名,行吞併之實,徐州無人能擋。劉備若死守徐州,必為曹操所破,身死名裂。”
“唯有將徐州這塊燙手的山芋,扔給呂布。曹操的頭號敵人,就會從他劉玄德,變成呂奉先。”
“如此,呂布在前,為他吸引曹軍主力。他退守小沛,反而能收攏徐州人心,避開曹操的鋒芒,獲得最寶貴的喘息之機。”
“信鴿”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腦中那團亂麻,被李崢這幾句話,瞬間斬斷、理清。
原來如此!
這不是退讓,這是禍水東引,金蟬脫殼!
這計策,看似荒誕,卻死死拿捏住了劉備、呂布、曹操三方所有人的軟肋與慾望!
他再次看向李崢,那眼神裡,已隻剩下一種近乎敬畏的折服。
竹筒的重量,彷彿在瞬間,重了千斤。
他知道,自己懷裏揣著的,不是一封信,而是一根足以撬動整個中原戰局的槓桿。
“屬下,明白。”
他重重抱拳,再無二話。
李崢拍了拍他堅實的肩膀。
“去吧。”
“讓中原的風,按我們的想法去吹。”
“信鴿”轉身,對著身後幾名同樣裝扮成商隊夥計的“蜂巢”成員,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
一行十餘人,悄無聲息地牽著馬,滑入貨棧外的黑暗。沒有馬蹄的噠噠聲,也沒有人的呼喝聲,他們就像幾滴水,匯入了無邊的夜色,消失不見。
……
火種,已經送出。
能否點燃,何時點燃,無人知曉。
鄴城在春日的暖意中,繼續著它有條不紊的建設。
然而,就在李崢將目光投向遙遠的南方時,一股冰冷的寒流,正從遙遠的北方,悄然襲來。
冀州北境,靠近幽州的長城防線。
一名烽燧上的哨兵,打了個哈欠,緊了緊身上的皮襖。
他眯起眼,習慣性地望向長城之外那片一望無際的草原。
草色剛剛返青,像一層薄薄的綠毯。
往年這個時候,草原上空空蕩蕩,隻有偶爾掠過的雄鷹。
但今天,有些不對勁。
地平線上,似乎有一些黑點,在緩緩蠕動。
哨兵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可那些黑點,在不斷地變多,變大。
他終於看清了。
那不是牛羊。
那是騎兵!
是數不清的,像烏雲一樣從草原深處湧來的,烏桓人的騎兵!
尖銳的號角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敵襲——!!!”
淒厲的喊聲,順著連綿的烽燧,向南傳去。
一柱又一柱的狼煙,衝天而起,將北方的天空,染成了不祥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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