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堂內,燭火的暖光,將每個人的影子拖拽在地,微微搖晃。
沮授那句憂心忡忡的問話,像一顆石子,在眾人心頭盪開一圈圈漣漪。
是啊,高順那樣的愚忠之士,該如何攻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主位上的李崢。
李崢的臉上,卻看不到半分凝重。
他笑了。
那笑容,讓堂內緊繃的氣氛,為之一鬆。
“沮先生,對付高順這樣的人,不能用‘勸’。”
李崢站起身,緩步走到沙盤前。
“要用‘看’。”
他伸出手,在沙盤上空,虛虛一握。
“我們要讓他親眼看到,他捨命守護的那箇舊世界,是何等的腐朽。他為之奮戰的那個主公,又是何等的可悲。”
眾人麵麵相覷,依舊不解。
李崢沒有直接解釋,他俯下身,用手指在沙盤上,代表著鄴城郊外的一片空地上,輕輕畫了一個圈。
“我要建一個營地。”
他的聲音平靜,卻像在描繪一幅前所未有的圖景。
“一個特殊的‘學習營’。”
“未來,我們俘獲的所有敵軍將領,但凡有些價值,又不肯立刻歸順的,都送進去。”
“在裏麵,給他們最好的夥食,給他們乾淨的住處,傷病了,有醫者為他們診治。”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
“但不給他們自由。”
周鐵山抓了抓後腦勺,甕聲甕氣地問:“委員長,這不就是把他們養起來嗎?好吃好喝供著,他們更不會降了。”
“我們不審,不問,更不勸降。”
李崢的指尖,在那個圈裏,輕輕一點。
“我們隻組織他們,去‘看’。”
“讓他們去看我們的農莊,看分到田地的農夫,臉上是什麼神情。”
“讓他們去看我們的學堂,看那些七八歲的女娃,是如何教她們目不識丁的祖母,寫下自己的名字。”
“讓他們去看甄姬的紡織廠,看那些女工,是如何靠自己的雙手,拿到比男人還多的工錢。”
“讓他們去旁聽民眾庭的公審,看那些過去作威作福的鄉紳惡霸,是如何被他們欺壓了一輩子的佃戶,一條條地清算罪狀!”
李崢每說一句,堂內眾人的眼睛,便亮一分。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幅畫麵,一群身穿錦袍的敵軍降將,呆若木雞地站在田埂上,看著一群泥腿子,為了自己的田地,爆發出衝天的幹勁。
那將是何等震撼的景象!
“我們還要給他們提供一樣東西。”
李崢直起身,看向陳默。
“每一期《民聲報》,都要給他們送進去,一份不落。”
“讓他們看懂,我們為何而戰。讓他們明白,我們的大義,和他們的大義,究竟有什麼不同。”
“我要用事實,而不是言語,去一遍遍地沖刷他們腦子裏那些根深蒂固的舊東西。”
李崢的聲音不高,卻像洪鐘大呂,震得整個議事堂嗡嗡作響。
沮授那蒼老的身軀,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主公,看著那張平靜的臉,心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徹底明白了。
這已經不是權謀,更不是戰陣之法。
這是一種他聞所未聞,甚至連想都不敢想的,戰爭方式。
這是一場文明對另一場文明的,公開展示。
是一整個嶄新的,充滿活力的世界,對一個行將就木的舊世界的,無情碾壓!
在這種煌煌大勢麵前,個人的忠誠,個人的武勇,又算得了什麼?
再堅固的城牆,也抵擋不住這種從內部,從思想根源上發起的,最猛烈的衝擊!
“主公……”沮授的嘴唇翕動,那雙渾濁的老眼裏,迸發出一種近乎狂熱的光彩,“此法,可安天下!”
李崢緩緩走回主位,坐下。
那股席捲天下的壓迫感,彷彿已被他舉重若輕地撥到了一旁。
他看向角落裏,那名負責軍中思想教化的官員。
“此事,就交給你去辦。”
“立刻在鄴城郊外,秘密籌建第一期‘高階人才學習與觀察營’。”
“挑選思想最堅定,口才最好,也最熟悉我們各項方略的教導官,去擔任營地的管事。”
他頓了頓,補上了最後一句。
“這個營地,要有一個代號。”
“就叫……‘熔爐’。”
熔爐!
將敵人最堅固的意誌,投進去,融化,再鍛造成自己想要的模樣。
這個名字,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從心底升起的寒意,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李崢在冀州磨刀霍霍,設計著如何肢解呂布,如何改造降將。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此時,千裡之外的許都。
那座被他視為最強對手的府邸之內,同樣是燈火通明。
那個姓曹的男人,也正對著一副地圖,為他,為整個冀州,準備了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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