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像刀子一樣刮過耳膜。
袁紹伏在顛簸的馬背上,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隻剩下了一個念頭,跑!
跑!
“主公!快!再快一點!”
親衛隊長張三的聲音在他身後嘶吼,帶著哭腔。
昔日那麵象徵著四世三公榮耀的帥旗,早已被丟棄在泥濘裡,被無數隻腳踐踏。
他引以為傲的河北精銳,此刻變成了身後那片修羅場裏,任人宰割的豬羊。
“咻!”
一支流矢破空而來,狠狠釘在張三的後心!
“呃……”
張三的身體猛地一僵,從馬上栽了下去。
他至死,都還保持著為袁紹揮刀格擋的姿勢。
“張三!”
袁紹的心臟被狠狠揪了一下,劇痛讓他幾乎窒息。
他不敢回頭。
他怕看到那片已經徹底化為赤色的,人間地獄!
“保護主公!”
“擋住他們!”
又有十幾名親衛,紅著眼睛,撥轉馬頭,迎向了身後那群如同鬼魅般追來的白馬騎兵。
兵器碰撞的脆響,戰馬的悲鳴,血肉被撕開的悶響,短暫地響起,又迅速歸於沉寂。
他們用自己的命,為袁紹爭取了最後一點逃亡的時間。
袁紹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嘴裏全是血腥味。
他終究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隻一眼,他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看到了!
那漫山遍野的赤色旗幟,像一片燃燒的海洋,淹沒了他的一切!
他看到了!
那些他眼中的“泥腿子”,正高舉著武器,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狂熱,高呼著那個讓他靈魂都在戰慄的口號!
“為了新世界!”
“為了新世界!”
那聲音,匯成一股足以撼動天地的洪流,沖刷著他那顆早已破碎不堪的心。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他袁本初,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
他坐擁冀州,兵強馬壯,糧草堆積如山!
他怎麼會輸?
怎麼會輸給一群連飯都吃不飽的賤民!
“主公!小心!”
郭圖那尖銳的叫聲,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驚醒。
一支冷箭,不知從何處射來,擦著他的肩膀飛了過去!
劇痛,讓他發出一聲悶哼。
也讓他那顆被驕傲和自負填滿的腦袋,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想起了出征前,沮授那苦口婆心的勸諫。
“主公,李賊以田地收買人心,其勢已成,不可力敵,當以懷柔圖之……”
他想起了決戰前,張合那聲嘶力竭的警示。
“主公!此乃陷阱!是明晃晃的陷阱啊!”
可他聽了嗎?
他沒有!
他把那些忠言,當成了動搖軍心的屁話!
他把那些謹慎,當成了膽小懦弱的藉口!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猛地從他喉嚨裡噴出,灑在身前烏黑的馬鬃上!
悔恨!
無盡的悔恨,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他輸的不是一場戰爭。
他輸掉的,是整個河北!是他袁家四世三公,積攢了百年的榮光!
“主公!鄴城就在前麵了!”
“隻要回到鄴城,我們還有機會!我們還能再戰!”
審配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可那話語,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再戰?
拿什麼戰?
兵沒了,將死了,人心……也散了!
袁紹抬起頭,看著遠處那座巍峨的城池輪廓。
那曾是他權力的象徵,是他野心的起點。
可現在,那座城,在他眼中,卻像一座冰冷的墳墓。
……
指揮高台之上。
李崢手持千裡鏡,靜靜地看著遠處那群狼狽逃竄的身影。
“委員長,趙將軍請示,是否要全力追擊袁紹本人?”
一名傳令兵快步跑上高台,大聲請示。
陳默站在一旁,眼神裡也帶著一絲詢問。
窮寇勿追,是兵家常理。
可放走袁紹,無異於放虎歸山。
李崢緩緩放下千裡鏡。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沒有去看袁紹逃跑的方向。
他的目光,越過了那片血腥的戰場,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投向了那座代表著河北權力中心的,巨大城池。
“一個被打斷了脊樑的喪家之犬,不必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李崢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高台。
他轉過身,麵對著身後所有目光灼熱的將領和教導官。
他伸出手,指向北方。
指向那座名為“鄴”的城池!
“傳我命令!”
“全軍,停止追擊潰兵!”
“打掃戰場,收攏降卒,救治傷員!”
“三個時辰後……”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全軍開拔!”
“目標,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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