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合勒住戰馬的韁繩,馬蹄在原地不安地刨著土。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前方那支正在“潰退”的赤曦軍。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尋常軍隊潰敗,必然是丟盔棄甲,兵找不到將,將找不到兵,哭喊聲震天,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可眼前的赤曦軍呢?
他們看似狼狽,隊形卻散而不亂!
後隊變前隊,交替掩護,撤退的路線更是選得刁鑽至極!
那條路,正好將他十萬大軍的陣型,從寬闊的平原,拉進了一條狹長的穀地!
張合的後背,瞬間冒起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哪裏是潰敗!
這分明是一場教科書般的,誘敵深入!
“主公!”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撥馬頭,瘋了似的沖向中軍那麵巨大的帥旗!
袁紹正立馬於一處高坡,滿麵紅光,意氣風發地接受著眾將的恭維。
“哈哈哈!公則你看,那李賊果然是黔驢技窮了!”
郭圖挺著肚子,滿臉諂媚。
“主公天威,賊寇聞風喪膽!此戰過後,天下誰還敢與主公為敵!”
就在這時,張合如同一陣旋風,衝到了近前!
他翻身下馬,甲冑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單膝跪地,聲音急切如火!
“主公!萬萬不可再追了!”
袁紹的笑聲戛然而止,眉頭一皺。
“儁乂,你這是何意?”
張合抬起頭,指著前方那支“潰兵”,語速極快!
“主公請看!敵軍退而不亂,陣型嚴整!其所選退路,兩側皆是山林,乃是絕佳的埋伏之地!”
“此乃兵家大忌!是明晃晃的陷阱啊!”
他話音剛落,郭圖便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張將軍,你莫不是被那群泥腿子嚇破了膽?”
他指著前方唾手可得的戰機,聲音尖利。
“敵軍已是強弩之末,正是我等建功立業,一戰定乾坤的絕佳時機!豈能在此畏首畏尾,坐失良機!”
“你!”
張合氣得臉頰漲紅,胸膛劇烈起伏!
他猛地轉向袁紹,重重叩首!
“主公!兵者,詭道也!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寧可謹慎,不可冒進啊!”
“我軍已離堅營百裡,糧草不濟,後援不及!若中埋伏,十萬大軍,危在旦夕!”
“請主公三思!”
“夠了!”
袁紹猛地一揮馬鞭,發出一聲不耐煩的爆喝!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張合,那眼神,充滿了失望與輕蔑。
“張儁乂!我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用馬鞭遙指前方,聲音裡滿是不可一世的驕狂!
“我軍兵力三倍於敵!糧草十倍於敵!”
“縱然他李崢有千般計謀,萬般詭詐,在我絕對的實力麵前,也不過是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傳我將令!”
袁紹根本不給張合再開口的機會,猛地抽出腰間寶劍,直指蒼天!
“全軍展開!擂鼓!進軍!”
“我要親眼看著,那李賊和他麾下的亂軍,是如何在我袁本初的鐵蹄之下,被碾成齏粉!”
“主公!不可啊!”
張合發出絕望的嘶吼!
然而,他的聲音,瞬間被那震天動地的戰鼓聲,徹底淹沒!
“咚!咚!咚咚咚!”
數百麵戰鼓同時擂響!
十萬袁軍,如同開閘的洪水,發出一陣陣山呼海嘯般的咆哮,朝著那片死亡穀地,全速湧入!
將領們紅著眼睛,幻想著生擒李崢,封侯拜將!
士兵們嘶吼著,渴望著用敵人的鮮血,洗刷連日來的憋屈與恐懼!
整個大軍,徹底陷入了狂熱!
張合無力地跪在地上,渾身冰涼。
他獃獃地看著那片黑壓壓的人潮,看著那一張張扭曲而又瘋狂的臉。
他知道。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這支大軍,從主帥到小兵,都已經瘋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遠方那片看似平靜的山穀。
不知是不是錯覺。
他彷彿看到,在兩側山崗的密林深處,有無數麵黑色的旗幟,正在緩緩升起!
那旗幟,像一雙雙死神張開的,冰冷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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