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帥帳外的操場上,隻剩下趙雲一人。
他沒有點燈,就著清冷的月光,用一塊乾淨的麻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手中的龍膽亮銀槍。
槍身冰冷,反射著森然的寒光,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李崢走了過來,將一碗冒著熱氣的熱水,遞到他的麵前。
“子龍。”
趙雲抬起頭,接過水碗,卻沒有喝。
“委員長。”
“還在為公孫瓚的事煩心?”李崢的聲音很平靜。
趙雲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嘆了口氣,聲音裏帶著一絲沙啞。
“公孫將軍於雲,曾有知遇之恩。”
“雲並非留戀,隻是……隻是為其感到惋惜。”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複雜。
“還有備兄……劉玄德三兄弟,他們皆是仁義之人,如今卻委身於公孫瓚麾下,將來與袁紹這等梟雄對陣,前途未卜。”
“雲……心中難安。”
李崢沒有評價劉備是否仁義,也沒有說公孫瓚的不是。
他隻是坐了下來,也拿起一塊布,幫趙雲擦拭著槍桿的另一頭。
“子龍,我問你幾件事。”
“委員長請講。”
“你在酸棗盟軍大營,看到了什麼?”
趙雲的動作一滯。
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滿帳的酒氣,諸侯們為了地盤爭得麵紅耳赤的醜態,還有那為了搶功而一擁而上,陣型全無的混亂大軍。
“我看到了……一群烏合之眾。”趙雲的聲音有些乾澀。
李崢又問。
“那在我們赤曦軍,你又看到了什麼?”
趙雲的腦海中,畫麵再次切換。
他看到了訴苦大會上,那些哭得撕心裂肺的百姓。
他看到了分到田地後,那些跪在地上,捧著泥土嚎啕大哭的漢子。
他看到了女衛生員們不眠不休,救治傷員的專註。
他看到了鐵牛和王二狗,這些曾經的泥腿子,如今卻在識字班裏,一筆一劃,認真學習著那些他們從未接觸過的道理。
他看到了,希望。
一種他從未在任何諸侯軍中,看到過的,燎原的希望。
李崢看著他變幻的神色,繼續問道。
“你覺得,公孫瓚是為了他自己打天下,還是為了讓幽州的百姓能有地種,有飯吃?”
“你覺得,袁紹是為了匡扶漢室,還是為了他袁家四世三公的榮光?”
“他們,和我之前說的那些酸棗諸侯,有區別嗎?”
一連串的問題,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狠狠紮進了趙雲的心裏,將他最後的那點念想,剖得血肉模糊!
沒有區別!
根本沒有區別!
他們都是一路人!
爭的,是自己的權勢!奪的,是自己的霸業!
百姓,在他們眼中,不過是用來爭霸的工具,是隨時可以犧牲的數字!
“那……那備兄呢?”趙雲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他是仁義的。”
“仁義?”
李崢笑了。
“子龍,我再問你。”
“他的仁義,是能讓饑民填飽肚子,還是能讓流民得到土地?”
“他的仁義,是能擋住世家豪強的屠刀,還是能推翻這個吃人的世道?”
“如果都不能,那他的‘仁義’,究竟是說給誰聽的?”
轟!!!
趙雲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握著槍桿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
是啊!
如果不能救萬民於水火,那所謂的仁義,和那些士族門閥掛在嘴邊的“禮義廉恥”,又有什麼區別?!
都不過是,騙人的幌子罷了!
李崢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道不同,不相為謀。”
“我們敬佩英雄的為人,但我們選擇的,是腳下的道路。”
“子龍,你選擇的這條路,註定要和過去的一切,做個了斷。”
趙雲緩緩抬起頭。
他眼中的迷茫、掙紮、惋惜,在這一刻,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
他猛地站起身,將手中的龍膽亮銀槍,重重地插在身前的土地上!
他後退一步,麵對李崢,雙腳併攏,身體挺得筆直!
他抬起右手,握拳,猛地敲擊在自己的左胸甲上!
“砰!”
一聲沉悶的金鐵交擊!
這是一個標準的,隻屬於赤曦軍的軍禮!
“委員長!”
趙雲的聲音,洪亮如鍾,再無半分遲疑!
“雲,明白了!”
“從今往後,趙雲心中,再無故主!”
“此身,此槍,隻為赤曦而戰!隻為天下萬民而戰!”
月光下,那道白馬銀槍的身影,彷彿在這一刻,完成了最後的蛻變。
他依舊是那個勇冠三軍的趙子龍。
但他的靈魂,已經刻上了赤色的烙印!
……
時間飛逝,轉眼已是191年,深秋。
數月之間,整個冀州北部,都籠罩在戰爭的陰雲之下。
袁紹與公孫瓚,這兩頭北方最兇猛的猛虎,在經歷了無數次小規模的摩擦與試探後,終於將他們最鋒利的爪牙,亮了出來。
這一日。
一名負責前線偵查的“蜂巢”斥候,騎著一匹幾乎快要跑死的戰馬,瘋了一般地衝進了安平根據地的中軍大帳!
“報——!!”
斥候翻身滾落,聲音嘶啞而急切!
“委員長!”
“決戰了!!”
“袁紹親率大軍,與公孫瓚的主力,已在界橋南北,擺開了陣勢!”
“天下最強的步兵,與天下最快的騎兵……”
“馬上就要,決一死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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