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兵大營,訓練的間歇。
燥熱的塵土混合著汗水的鹹腥味,在空氣中瀰漫。
士兵們三三兩兩地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抓緊時間擦拭著手中的長槍。
槍桿上的血漬和泥土,是前幾次戰鬥留下的勳章。
周鐵山沒有回自己的將帳。
他像一座鐵塔,直接坐在了士兵們中間,解開了胸甲,露出古銅色、疤痕縱橫的胸膛。
他拿起一塊破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那柄門板似的環首刀。
“都歇口氣,別繃著。”
他的聲音粗糲,像砂紙磨過石頭,卻讓周圍緊繃的士兵們瞬間放鬆下來。
一個年輕的士兵,看著他胸口那道最猙獰的傷疤,忍不住問道。
“將軍,您這傷……”
周鐵山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
他用粗糙的大拇指,在那道蜈蚣般的疤痕上重重一劃。
“這個?”
“這道,是當年跟著黃天大帥的時候,被官軍的騎兵給捅的。”
他渾不在意地說道,彷彿在說一件別人的事。
“那時候,俺不知道為啥要打仗。”
“俺就知道,不跟著大帥乾,就得在家裏活活餓死。跟著乾,好歹能搶口飯吃。”
周圍的士兵們都安靜下來,豎起了耳朵。
他們中,有很多人都和周鐵山一樣,是黃巾出身。
周鐵山放下刀,眼神掃過一張張年輕而質樸的臉。
“可後來俺發現,不對勁啊。”
“咱們拚死拚活打下一座縣城,搶來的糧食,最好的都被渠帥、大帥們拿走了。”
“咱們這些大頭兵,還是隻能喝點清湯寡水,運氣不好,連湯都喝不上。”
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震得地上的塵土都跳了起來!
“俺就琢磨,他孃的,這不對啊!”
“咱們拿命去拚,到底圖個啥?”
這個問題,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所有士兵的心裏。
是啊,圖個啥?
為了那句虛無縹縹的“黃天當立”?
為了讓張角、張寶他們,換個名頭當皇帝?
那和給漢家皇帝當牛做馬,又有什麼區別?
看著眾人臉上浮現的迷茫,周鐵山的聲音猛地拔高,充滿了力量!
“直到俺們遇見了委員長!”
“委員長給俺們分了田!是寫著咱們自己名字的地契!是能傳給咱們娃兒的田!”
“委員長告訴俺們,咱們拿起刀槍,不是為了去搶別人的!”
“是為了保衛咱們自己的東西!”
他的大手,狠狠地拍在身下的土地上!
“是保衛咱們腳下這片,分到咱們手裏的田!”
“是保衛咱們家裏,等著咱們回去的爹孃老婆!”
“是保衛咱們的娃兒,讓他們以後能挺直腰桿,吃飽肚子,還能去學堂念書!”
這番話,沒有一個華麗的詞。
卻像一把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烙進了每一個士兵的心裏!
他們握著長槍的手,青筋一根根地爆了起來!
他們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們的眼睛,開始發紅!
周鐵山緩緩站起身,他高大的身影,遮蔽了刺眼的陽光。
他環視著自己的弟兄們,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瞭如同驚雷般的怒吼!
“現在,洛陽城亂了!”
“很快,就會有新的老爺,新的將軍,想來搶咱們的地!想把咱們再變回給他們磕頭、給他們當狗的奴隸!”
“你們說,咱們答不答應?!”
“不答應!!!”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從數百名士兵的胸膛裡同時炸開!
一個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年輕士兵,猛地站了起來!
他因為激動,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扭動!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長槍,用嘶啞的嗓音,喊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將軍!俺懂了!”
“俺這條命,就是俺家那五畝地的!”
“誰敢來動俺家的地,俺就用這桿槍,在他身上捅一百個窟窿!!”
“對!誰敢來搶,就跟他拚了!”
“想讓俺再回去當奴才?做他孃的夢!”
“保衛勝利果實!”
“保-衛-勝-利-果-實!”
士兵們自發地站了起來,他們高舉著手中的武器,一遍又一遍地嘶吼著。
那股從胸腔裡迸發出的,混雜著憤怒與決心的力量,匯聚成一股鋼鐵洪流,彷彿要將天都捅個窟窿!
周鐵山看著眼前這一幕,虎目之中,竟有些濕潤。
他知道,這纔是赤曦軍真正可怕的地方!
這不是一支靠軍餉和官職維繫的軍隊!
這是一支用土地和尊嚴,用對美好生活的嚮往,武裝到牙齒的軍隊!
每一個士兵,都知道自己為何而戰!
每一個士兵,都願意為了保衛這一切,流盡最後一滴血!
李崢站在不遠處的土坡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陳默站在他的身後,臉上寫滿了震撼。
他低聲感慨道:“委員長,周將軍這番話,比任何軍令都管用。”
李崢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這不是話,這是從心裏掏出來的東西,所以纔有力量。”
“步兵營的魂,已經鑄好了。”
他轉過頭,望向根據地的另一側。
在那裏,箭矢破空的呼嘯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走,再去看看子義那邊。”
“思想的刀磨得再快,也需要技術的箭矢,才能射得更遠。”
“我們的弓弩部隊,也該迎來一場真正的技術革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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