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終於燃盡了最後一滴蠟油。
暗室,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晨光,從門縫裏擠了進來,照亮了滿地狼藉。
曹操依舊枯坐在主位上,雙眼佈滿血絲,整個人彷彿一尊石雕。
他麵前的桌案上,那份來自冀州的竹簡報告,已被他反覆摩挲了整整一夜。
他緩緩伸出手,卻沒有去碰那些竹簡。
他的指尖,輕輕劃過桌麵上早已乾涸的血跡,那是他昨夜捏碎茶杯時留下的。
他不在乎手掌的刺痛。
一種更深邃,更冰冷的寒意,正從他的脊椎骨,一節一節地向上蔓延。
“屯田……”
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我行屯田,是為了養兵,是為了爭天下。”
“他李崢行分田,卻是為了讓天下所有農夫,都變成他的兵!”
“求賢……”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求賢若渴,卻仍要顧及世家臉麵,在規則之內,小心翼翼地挑選棋子。”
“他李崢……他竟是自己畫棋盤,自己造棋子!”
曹操猛地站起身,在狹小的暗室中來回踱步,動作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煩躁。
腦海中,袁紹、袁術、劉表、孫堅……一個個對手的臉孔閃過。
這些人,無論心懷何種鬼胎,他們的目的,曹操都能看穿。
無非是想坐上那張龍椅罷了。
大家都是在爭奪漢室這份家業。
可這個李崢……
曹操的腳步猛地一頓,一個讓他不寒而慄的念頭,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了他的腦海!
此人,根本不想要漢室的家業!
他想要的,是砸爛這張桌子,掀翻這個屋頂,然後指著廢墟對天下人說:看,你們根本不需要什麼皇帝老爺!
“瘋子!”
“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曹操猛地一拳砸在牆壁上,堅硬的青磚竟被他砸出一道裂紋。
他甩了甩髮麻的手,眼中卻燃燒起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一種棋手,終於遇到了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甚至想毀掉整個棋局的對手時,才會有的,混雜著恐懼與興奮的火焰!
“來人!”
他衝到門邊,一把拉開沉重的木門。
刺眼的晨光湧入,讓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守在門外的親衛嚇了一跳,從未見過主公如此失態的模樣。
“速傳文若前來見我!”
……
荀彧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
司空大人衣冠不整,雙目赤紅,身上還帶著一股濃重的、徹夜未眠的疲憊感。
可他的精神,卻亢奮到了極點。
“主公,您……”
荀彧的話還未問出口,就被曹操抬手打斷。
曹操沒有看他,而是轉身,望向遠處洛陽皇城的方向,聲音裏帶著一種洞穿世事的冰冷。
“文若,你說,這天下的英雄,有幾人?”
荀彧一愣,不知主公為何有此一問,沉吟片刻,還是答道:“袁本初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可為一雄。”
“犬吠之聲罷了!”曹操不屑地冷哼一聲。
“本初、公路,不過是守著袁家祖業的兩條看門犬,叫得再響,也隻敢在自家門前,不足為懼!”
這評價,刻薄至極!
荀彧心中一驚,又道:“那江東孫堅,勇猛過人;荊州劉表,坐擁八郡……”
“皆是籠中之虎!”
曹操的語氣愈發輕蔑。
“雖有爪牙,卻隻知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畫地為牢,其誌可困!”
荀彧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他從未聽過主公用如此輕慢的口吻,點評天下群雄。
“那……主公以為,誰可為敵手?”
曹操緩緩轉過身。
他沒有立刻回答。
那雙深邃的眼睛裏,翻湧著荀彧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
有忌憚,有凝重,甚至還有一絲……戰慄!
“唯獨一人……”
曹操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冀州,李崢!”
“此人,非犬非虎!”
曹操走到窗邊,看著那輪剛剛升起的朝陽,一字一頓地說道。
“乃九天之上的……一條惡龍!”
“其道,與我等,截然不同!”
荀彧徹底呆住了!
李崢?
那個在冀州鄉下鬧事的泥腿子賊寇?
一個連諸侯都算不上的角色,竟能得到主公如此恐怖的評價?
曹操沒有理會荀彧的震驚,他轉過身,雙眼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首席謀士,用一種近乎命令的口吻,下達了他思考了一整夜的最終判斷。
“文若,傳我之令!”
“自今日起,將此人,此勢力,列為最高等級的威脅!”
“忘掉袁紹,忘掉天下諸侯!”
他深吸一口氣,吐出了那句,註定要讓整個曹氏集團都為之震動的終極論斷。
“此人,或為操……”
“平生,第一大敵!”
話音落下,整個房間,死一般的寂靜。
荀彧的腦中,嗡嗡作響,幾乎無法思考。
平生……第一大敵?!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陣急促到瘋狂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
一名親衛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血色盡褪,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
“主公!”
“宮……宮中出大事了!”
“大將軍……大將軍何進,被……被十常侍斬殺於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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