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內,熱氣與油墨的怪味交織。
李崢站在那張簡陋的印刷台前,用一盆清水,仔仔細細地洗了三遍手。
他擦乾雙手,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儀式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工坊裡死寂一片,隻有遠處風箱還在發出微弱的拉扯聲。
幾十雙眼睛,全都死死地釘在李崢身上。
王師傅那雙捏了一輩子泥巴和刻刀的手,此刻正死死攥著衣角,手心裏全是濕滑的汗。
趙雲和太史慈站在人群後方,他們見慣了沙場喋血,此刻卻感覺心臟跳得比擂鼓還響。
他們不懂這門手藝。
但他們看得懂,這間小小的工坊裡,正在孕育著一個足以改天換地的怪物。
李崢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
他伸出手,從一旁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陶活字中,精準地揀出了三個。
民。
聲。
報。
他將這三個小小的陶塊,小心翼翼地,一個接一個地,嵌入了那個特製的鐵框之中。
“哢噠。”
鐵框的卡榫合攏,發出一聲輕微卻無比清晰的脆響。
這聲音,像一道命令,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揪。
成了嗎?
就這三個字,能行嗎?
李崢拿起一個纏著細密絨布的木製滾筒,在那鍋黑得發亮的粘稠油墨裡輕輕一蘸。
他舉起滾筒,一絲不苟地,在字模的表麵來回滾動。
油墨均勻地附著上去,在火光下,泛著一層油亮的光澤,像給三個字披上了一層漆黑的戰甲。
準備就緒。
李崢拿起一張裁剪工整的麻紙,它的質地粗糙泛黃,卻是根據地能拿出的最好的紙張。
他深吸一口氣,將麻紙穩穩地覆蓋在字版之上。
隨即,他拿起另一塊打磨得光滑平整的木板,雙手握住,從頭到尾,用一種均勻而堅定的力量,緩緩壓過。
吱——嘎——
木板與麻紙摩擦,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音。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師傅的嘴唇哆嗦著,死死咬住,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生怕驚擾了這歷史性的一刻。
李崢拿開了壓板。
他的手指,捏住了麻紙的一角。
他緩緩地,鄭重地,將那張紙揭開。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放慢。
所有人的瞳孔,都隨著那張紙的捲起而劇烈收縮。
當紙張完全脫離字版的瞬間。
整個世界,安靜了。
工坊裡,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地,死死盯著那張薄薄的麻紙。
紙上。
三個墨色飽滿,邊緣清晰,筆鋒銳利如刀刻斧鑿般的黑色大字,赫然挺立!
民!聲!報!
那不是一團模糊的墨疙瘩!
那不是洇開的醜陋汙漬!
那是字!
是帶著金石之力,彷彿要從紙張上掙脫而出,吼出自己聲音的,活生生的字!
死寂。
長達三個呼吸的死寂之後。
“啊——!!!”
一個年輕的工匠,猛地發出一聲狀若瘋狂的嘶吼!
轟!!!
整個工坊,瞬間被引爆!
“成功了!!”
“出來了!真的印出來了!!”
“天吶!俺不是在做夢吧!”
歡呼聲、咆哮聲、喜極而泣的哭喊聲,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幾乎要將工坊的茅草屋頂掀翻!
工匠們瘋了一樣地擁抱在一起,用沾滿泥灰的手,胡亂地拍打著對方的後背,又哭又笑,狀若癲狂!
趙雲和太史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翻江倒海般的震撼!
他們見證了!
他們親眼見證了歷史的誕生!
這薄薄一張紙的力量,在他們眼中,勝過千軍萬馬!
“撲通!”
王師傅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直挺挺地跪倒在印刷台前。
他伸出顫抖得不成樣子的手,像是在撫摸一件絕世珍寶,輕輕地,輕輕地,觸控著那張紙上還未乾透的墨跡。
溫熱的。
帶著油墨的刺鼻氣味。
是真實的。
“嗚……嗚嗚……”
這位一輩子與刻刀木板為伍的老工匠,再也抑製不住,趴在檯子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成功了……”
“老天開眼啊……我們……我們真的成功了……”
他的哭聲,充滿了無盡的辛酸與狂喜。
那是無數次失敗後的宣洩,是親手創造奇蹟的無上榮耀!
李崢沒有去扶他。
他知道,這一刻的眼淚,屬於所有為之奮鬥過的人。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張報頭,看著那三個字。
民聲報。
這是他射向這個黑暗舊世界的第一顆子彈。
許久,工坊內的歡呼聲才漸漸平息,但每個人的臉上,依舊掛著激動到通紅的潮熱。
李崢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到他身上,充滿了狂熱的崇拜與信服。
李崢拿起那張承載著所有人希望的報頭,高高舉起。
“同誌們!”
他的聲音,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我們成功了!”
“但是,這僅僅是第一步!”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掃過趙雲、太史慈、陳默,掃過所有核心骨幹。
“我們有了鋒利的刀,更要知道該刺向誰!”
李崢將那張報頭,重重地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技術的問題,解決了。”
“現在,是內容的問題!”
他環視眾人,下達了一道全新的,讓所有人熱血再次沸騰的命令。
“我宣佈!”
“《民聲報》編輯部,即刻成立!”
“陳默、趙雲、太史慈,所有識字的幹部,全部參加!”
“現在,立刻召開第一次編前會!”
“我,親自擔任總編輯!”
“我們的目標,七天之內,讓根據地的每一個人,都看到我們的第一期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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