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李崢在院中打完一套拳，收功吐氣。
他一轉身，就看見趙雲站在那兒。
趙雲雙眼通紅，顯然一夜沒睡，但眼神卻亮得嚇人。他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又像是被灌滿了某種全新的東西。
“主公。”
趙雲快步上前，對著李崢一拱手。
“雲看了一夜，心中豁然開朗。”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李崢，一字一句地問：“但雲還有一個問題，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李崢看著他這副模樣，不但不惱，反而笑了。
“說。”
趙雲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最要命的問題！
“主公，書中所言，雲已明白為何而戰！”
“可人心難測，私慾難平。”
他聲音有些發顫，但字字清晰。
“若有一日，我們真推翻了這舊的世道，如何保證，我們自己不會變成新的豪強，新的世家？”
“如何保證，今日舉義之人，他日不會變成新的苛政？！”
這問題一出，院裏的空氣都凝固了。
剛走過來的太史慈和陳默，聽到這話，臉色都變了，腳下也是一頓。
這問題太尖銳，太致命了！
這幾乎是在問他們這個事業，到底會不會重蹈覆轍！
沒想到，李崢聽完，竟放聲大笑起來！
笑聲裡滿是欣賞和痛快！
“好！”
他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
“問得好！”
“子龍，你能問出這個問題，纔算是真正想明白了！纔是我輩真正的同道中人！”
他走上前，按住趙雲的肩膀，神情變得無比認真。
“你問的，是自古以來無人能解的難題！”
“但我們，偏要破了它！”
李崢鬆開手，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靠法度！”
“我們要立下鐵律，把所有人的權柄，都死死關進籠子裏！任何人，包括我李崢在內，都不能例外！”
“官吏的任免，要看功績，要聽民意！幹得不好，百姓隨時能讓你下來！”
“律法，對百姓有效，對我們自己，更要加倍有效！誰敢犯法，罪加一等！”
趙雲心頭一震！
把權柄關進籠子！這話說得太直接，太狠了！
李崢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靠公議！”
“我們要讓治下的每一個人，都成為我們的眼睛！”
“我們辦的《民聲報》，就是要將我們做的事，全都擺在明麵上，讓所有人評說！”
“誰敢貪腐，誰敢欺壓百姓，不等我動手，萬民的口水就能把他淹了！”
“百姓的眼睛，比任何監察官都管用！”
趙雲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想起了那場公審，想起了報紙上那些尖銳的話。
原來，那不僅僅是手段，更是規矩的一部分！
李崢緊接著伸出第三根手指，聲音越發有力！
“其三，靠明心！”
“我們要讓‘以民為本’這四個字，刻進每個人的骨子裏！”
“要日日自省，時時自警！時刻提醒自己，我們從何而來，為何而戰！”
“要不斷地清除自己思想裡的髒東西，纔不會走上歪路！”
法度！公議！明心！
三條路，環環相扣！
一個完整而嚴密的，防止自身腐化的體係，在趙雲的腦海中瞬間清晰起來！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以為這就是全部的答案。
然而，李崢卻搖了搖頭。
他看著趙雲，又看了看太史慈和陳默，目光掃過每一個追隨他的人。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但這三條，都還隻是外物。”
“要破這個難題，最關鍵的，是第四點！”
他伸出第四根手指，重重地，指向了自己的胸膛！
“靠我們每一個人，從我李崢開始，永不改變的立身之本！”
“隻要我們還記得，自己也曾是任人宰割的草芥！”
“隻要我們還記得，這片土地上還有無數人在掙紮求活！”
“隻要我們還記得，我們是為了創造一個再也沒有壓迫的新世道而戰！”
“那我們手中的刀，就永遠不會砍向自己人！”
“我們身上的這身戰袍，就永遠不會被私慾玷汙！”
院子裏，徹底安靜了。
趙雲獃獃地看著眼前的李崢，看著他眼中那團彷彿能燒盡一切不公的火焰。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
李崢給他的，不是一句空話，而是一整套從法度到信念，完整又嚴密的成事之法！
更是一個以自身為引，立下的血誓！
趙雲再也壓不住心頭的激動。
他猛地後退一步，整理好衣冠，對著李崢，行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禮！
他雙膝跪地，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主公！”
這一聲，再沒有一絲一毫的疑慮，隻剩下追隨此道，粉身碎骨也心甘情願的決絕！
“雲，明白了！”
李崢上前，雙手將他穩穩扶起。
他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了，道理已經說盡。”
“現在，我帶你去親眼看看，我們的世界，究竟是如何運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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