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膠這玩意兒,流得太慢了。
真的太慢了。
孫策蹲在樹底下,盯著那道刀口。
眼睛瞪得像銅鈴。
手裡掐著那塊懷表。
這是臨走前,甄姬部長送給他的。
說是“海軍特供版”。
防水,防震。
還能在夜裡發光。
“滴答。”
一滴白色的乳液,終於在他望眼欲穿的注視下。
不情不願地掉進了鐵桶裡。
孫策猛地按了一下懷表。
“操!”
“三十息!”
“整整三十息才流一滴!”
他把懷表往兜裡一揣。
猛地站起身來。
一腳踹在旁邊的灌木叢上。
驚起了一窩五顏六色的鳥。
“公瑾!”
“這得接到猴年馬月去?”
“老子要把那一萬兩千噸的‘昆侖號’造出來。”
“得用多少這玩意兒?”
“幾萬斤?”
“幾十萬斤?”
“就靠這幫紅毛鬼,拿著小刀片一點一點地刮?”
“那等到老子鬍子都白了!”
“這海還出不出了?”
“這南洋還占不占了?”
周瑜坐在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頭上。
石頭上鋪了一塊雪白的絲綢手帕。
他手裡拿著那本《南洋橡膠園管理條例(草案)》。
正在用一支炭筆。
在上麵勾勾畫畫。
聽到孫策的咆哮。
他頭都沒抬。
隻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急什麼。”
“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
“橡膠也不是一天流完的。”
“主席說過。”
“工業化,是耐心者的遊戲。”
孫策兩步竄到周瑜麵前。
一把搶過他手裡的本子。
“耐心個屁!”
“老子是海軍陸戰隊!”
“是先鋒!”
“先鋒懂不懂?”
“那就是要像一把尖刀一樣,插進敵人的心臟!”
“現在倒好。”
“尖刀變成修腳刀了!”
“天天在這兒給樹修腳!”
孫策指著那漫山遍野的橡膠林。
還有那些正在笨手笨腳割膠的葡萄牙俘虜。
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你看那個紅毛鬼!”
“對!”
“就是那個叫什麼……安德烈的!”
“割個樹皮跟繡花似的!”
“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樣!”
“還有那個!”
“一邊割一邊偷懶擦汗!”
“這要是放在咱們江東水師。”
“老子早把他扔進長江喂魚了!”
周瑜歎了口氣。
把本子拿了回來。
吹了吹上麵的炭灰。
“伯符。”
“這就是我們要解決的問題。”
“人力。”
“我們需要大量的人力。”
“光靠這幾十個俘虜。”
“肯定是不夠的。”
“而且。”
“我們也需要一個基地。”
“一個真正的、能夠停靠大船、能夠加工橡膠、能夠讓兄弟們洗個熱水澡、喝口冰啤酒的基地。”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跟野人一樣住在林子裡。”
“喂蚊子。”
孫策愣了一下。
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基地?”
“你是說……”
“搶個城?”
周瑜合上本子。
站起身來。
用摺扇指了指東南方向。
“剛才那個獨眼龍劉大疤招了。”
“他說。”
“離這裡五十裡的海邊。”
“有一個港口。”
“叫‘馬六甲’。”
“那是葡萄牙人在南洋最大的據點。”
“有一座石頭砌成的城堡。”
“叫‘聖地亞哥’。”
“裡麵有淡水,有倉庫,有碼頭。”
“還有……”
周瑜頓了頓。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還有堆積如山的香料。”
“胡椒。”
“丁香。”
“肉豆蔻。”
孫策撓了撓頭。
一臉的不屑。
“香料?”
“那玩意兒有啥用?”
“能吃飽嗎?”
“還是能造船?”
“咱們是來找橡膠的。”
“又不是來當廚子的。”
周瑜用一種“沒文化真可怕”的眼神看著孫策。
搖了搖頭。
“伯符啊。”
“你還是得多讀讀書。”
“特彆是甄部長寫的《商業概論》。”
“你知道在泰西。”
“也就是這些紅毛鬼的老家。”
“一斤胡椒值多少錢嗎?”
孫策眨了眨眼。
“多少?”
“十個銅板?”
周瑜伸出一根手指。
“一兩黃金。”
“一斤胡椒,換一兩黃金。”
“有時候更貴。”
“被稱為‘黑色黃金’。”
“至於肉豆蔻。”
“那是按顆賣的。”
“一顆就能換一頭牛。”
孫策的嘴巴張大了。
足足能塞進一個鵝蛋。
“多……多少?”
“一斤這破玩意兒……換一兩金子?”
“這幫紅毛鬼腦子讓驢踢了?”
“還是錢多得沒處花?”
周瑜聳了聳肩。
“這就叫‘供需關係’。”
“物以稀為貴。”
“這東西,隻有南洋有。”
“他們沒有。”
“所以就貴。”
“而那個聖地亞哥城堡裡。”
“據劉大疤說。”
“至少囤積了幾十萬斤的香料。”
“準備運回泰西去發財的。”
孫策的呼吸急促起來了。
幾十萬斤。
一斤一兩金子。
那是多少錢?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
沒算明白。
但他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
這是一座金山啊!
一座實打實的金山!
就擺在離這兒五十裡的地方!
等著他去拿!
“操!”
孫策猛地拔出了腰間的指揮刀。
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那還等什麼?”
“集合!”
“全軍集合!”
“彆割膠了!”
“都給老子把槍扛起來!”
“去馬六甲!”
“去聖地亞哥!”
“去把那座金山給老子搬回來!”
“誰敢攔著。”
“老子就讓他知道。”
“什麼叫‘真理’!”
……
叢林裡。
原本死氣沉沉的氣氛。
瞬間被點燃了。
那些原本還在唉聲歎氣、磨磨蹭蹭的葡萄牙俘虜。
被海軍陸戰隊的士兵們像趕鴨子一樣趕到了一起。
阿方索上校手裡還拿著那把割膠刀。
一臉的茫然。
“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了?”
“不用割了嗎?”
“上帝啊,難道我們要被處決了嗎?”
孫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一把揪住阿方索的衣領。
把他像提小雞一樣提了起來。
“聽著!”
“紅毛鬼!”
“老子現在給你一個立功贖罪的機會!”
“帶路!”
“去馬六甲!”
“去那個什麼聖地亞哥城堡!”
“隻要你能幫老子把那個城門叫開。”
“老子不僅不殺你。”
“還給你發獎金!”
“發那個……胡椒!”
“給你一斤!”
阿方索的臉瞬間綠了。
馬六甲?
聖地亞哥?
那是總督大人的駐地啊!
那裡有堅固的城牆!
有幾十門大炮!
還有五百名全副武裝的火槍手!
這群瘋子。
竟然想去攻打聖地亞哥?
“不!”
“這不可能!”
“你們這是自殺!”
“那裡固若金湯!”
“總督大人會把你們轟成碎片的!”
“你們這點人……”
阿方索看了一眼周圍。
孫策帶來的海軍陸戰隊。
滿打滿算。
也就五百人。
雖然他們手裡的那種奇怪的火槍很厲害。
但是。
攻城和野戰是兩碼事啊!
麵對高大的城牆。
火槍有什麼用?
“自殺?”
孫策咧開嘴。
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笑得像個惡魔。
“老子這輩子。”
“最喜歡乾的事。”
“就是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至於固若金湯?”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幾個壯漢正抬著那個被帆布蓋著的大家夥。
那是從船上拆下來的。
“雷神二型”滑膛炮。
雖然隻有兩門。
但是。
對付這種還在用黑火藥和實心彈的土鱉城堡。
足夠了。
“走!”
“出發!”
“目標——馬六甲!”
“為了黃金!”
“不對!”
“為瞭解放南洋人民!”
“為了把他們從萬惡的殖民者手中解救出來!”
孫策大吼一聲。
把周瑜教給他的那些大道理。
喊得震天響。
雖然他自己也不太信。
但聽起來。
確實比“搶錢搶糧”要帶勁多了。
……
五十裡的叢林路。
對於嬌生慣養的阿方索來說。
是地獄。
但對於經過魔鬼訓練的海軍陸戰隊來說。
也就是個熱身。
他們穿著特製的迷彩服。
腳蹬牛皮軍靴。
背著行軍囊。
手裡端著安平三型步槍。
在叢林裡穿梭如風。
連汗都沒出多少。
這就是職業軍人。
和武裝流氓的區彆。
傍晚時分。
隊伍終於走出了叢林。
眼前。
豁然開朗。
是一片蔚藍的大海。
海邊。
矗立著一座白色的城堡。
高聳的塔樓。
厚實的城牆。
上麵飄揚著葡萄牙王國的旗幟。
這就是聖地亞哥城堡。
扼守著馬六甲海峽的咽喉。
也是西方殖民者在東方最堅固的堡壘之一。
“好地方啊。”
周瑜站在一個小山坡上。
舉著望遠鏡。
觀察著這座城堡。
“背山麵海。”
“易守難攻。”
“看來這些紅毛鬼。”
“還是懂點兵法的。”
孫策蹲在旁邊。
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
“易守難攻?”
“那是對彆人說的。”
“對咱們?”
“那就是個活靶子!”
他吐掉嘴裡的草。
“你看那城牆。”
“雖然厚。”
“但是沒有棱角。”
“全是直上直下的。”
“這就是活靶子。”
“隻要兩炮。”
“就能轟塌半邊天。”
“還有那炮台。”
“擺得那麼密集。”
“生怕咱們打不著是吧?”
周瑜點了點頭。
放下瞭望遠鏡。
“確實。”
“他們的戰術思想。”
“還停留在上個世紀。”
“以為靠著城牆就能擋住一切。”
“卻不知道。”
“在現代火炮麵前。”
“所有的城牆。”
“都隻是紙糊的。”
“伯符。”
“準備動手吧。”
“天快黑了。”
“正好給他們放個煙花。”
孫策嘿嘿一笑。
站起身來。
揮了揮手。
“炮兵!”
“給老子把炮架起來!”
“就在這兒!”
“距離八百米!”
“給我瞄準那個最高的塔樓!”
“也就是掛著那個花裡胡哨旗子的地方!”
“一炮!”
“老子要看到它塌下來!”
幾個炮兵立刻忙活起來。
熟練地架設炮位。
調整角度。
裝填火藥。
塞入炮彈。
阿方索蹲在一旁。
看著這一幕。
心裡充滿了不屑。
八百米?
開什麼玩笑?
在這個距離上。
就算是最好的加農炮。
也隻能聽個響。
根本不可能打中目標。
更彆說打塌塔樓了。
這群東方人。
果然是瘋子。
或者是傻子。
“轟!”
一聲巨響。
打斷了阿方索的胡思亂想。
大地顫抖了一下。
炮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焰。
緊接著。
是一股濃烈的白煙。
阿方索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
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遠處的城堡。
一秒。
兩秒。
三秒。
“轟隆!”
遠處的聖地亞哥城堡。
那個最高的塔樓。
突然爆開了一團火光。
碎石飛濺。
塵土飛揚。
緊接著。
在阿方索驚恐的目光中。
那個象征著葡萄牙權威的塔樓。
就像是一個被推倒的積木。
緩緩地。
傾斜。
倒塌。
最後。
徹底變成了一堆廢墟。
連同那麵旗幟。
一起被埋進了塵埃裡。
“中……中了?”
“一炮?”
“八百米?”
阿方索的嘴唇哆嗦著。
像是見了鬼一樣。
這怎麼可能?
這是什麼炮?
這是什麼精度?
這是什麼威力?
上帝啊!
這根本不是戰爭!
這是屠殺!
這是降維打擊!
“好!”
“漂亮!”
孫策興奮地跳了起來。
用力地拍了一下那個炮兵的肩膀。
“打得好!”
“回頭賞你一瓶好酒!”
“繼續!”
“給老子轟!”
“把那個城門給老子轟開!”
“讓這幫紅毛鬼知道。”
“什麼叫真理!”
“什麼叫正義!”
“轟!”
“轟!”
炮聲接連響起。
每一聲炮響。
都伴隨著城堡上的一處崩塌。
城門被炸飛了。
城牆被炸塌了。
那些還試圖還擊的葡萄牙火槍手。
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見。
就被炸得血肉橫飛。
整個聖地亞哥城堡。
亂成了一鍋粥。
尖叫聲。
哭喊聲。
祈禱聲。
響成一片。
那個平日裡威風凜凜的總督大人。
此刻正穿著睡衣。
抱著他的金幣箱子。
在廢墟裡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竄。
“衝啊!”
“海軍陸戰隊!”
“跟老子上!”
“搶……不對!”
“解放馬六甲!”
孫策拔出指揮刀。
第一個衝了出去。
身後的五百名海軍陸戰隊員。
如同一群下山的猛虎。
端著刺刀。
嗷嗷叫著撲向了那個已經失去了抵抗能力的城堡。
……
戰鬥結束得很快。
或者說。
這根本算不上是一場戰鬥。
隻是一次武裝遊行。
不到半個時辰。
聖地亞哥城堡。
就徹底易主了。
五星紅旗。
插上了殘存的城頭。
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孫策坐在總督府那張鋪著虎皮的椅子上。
翹著二郎腿。
手裡拿著一個啃了一半的蘋果。
麵前。
跪著一排瑟瑟發抖的葡萄牙俘虜。
包括那個穿著睡衣的總督。
“這就是總督?”
孫策咬了一口蘋果。
含糊不清地說道。
“看著也不咋地嘛。”
“比咱們那兒的縣太爺還寒酸。”
周瑜站在旁邊。
手裡拿著一本賬冊。
正在清點戰利品。
他的臉上。
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伯符。”
“這次咱們真的發了。”
“胡椒,三十萬斤。”
“丁香,五萬斤。”
“肉豆蔻,兩萬顆。”
“還有黃金,五千兩。”
“白銀,十萬兩。”
“這還不算那些象牙、寶石、絲綢。”
“這一趟。”
“咱們不僅把造艦的錢掙回來了。”
“還能給主席帶回去一份大禮。”
孫策把蘋果核一扔。
哈哈大笑。
“我就說嘛!”
“搶……不對,解放!”
“解放纔是硬道理!”
“公瑾。”
“你說。”
“咱們接下來乾啥?”
“是就在這兒享福?”
“還是繼續往南打?”
周瑜合上賬冊。
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那浩瀚的南洋。
看著那星羅棋佈的島嶼。
眼中。
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享福?”
“不。”
“這隻是個開始。”
“馬六甲。”
“隻是咱們進入印度洋的跳板。”
“那邊。”
“還有更大的世界。”
“還有更多的財富。”
“還有……”
“主席說的。”
“日不落的帝國。”
周瑜轉過身。
看著孫策。
“伯符。”
“你不想去看看嗎?”
“去看看那個傳說中的天竺?”
“去看看那個遍地黃金的獅子國?”
“去看看那個……羅馬?”
孫策站起身來。
走到周瑜身邊。
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目光同樣投向了遠方。
“去!”
“當然要去!”
“老子是海軍陸戰隊!”
“這地球上。”
“隻要是有水的地方。”
“就是老子的澡盆!”
“隻要是有陸地的地方。”
“就是老子的後花園!”
“公瑾。”
“寫信!”
“給主席寫信!”
“就說……”
孫策想了想。
大手一揮。
“就說。”
“孫策和周瑜。”
“在南洋。”
“給共和國。”
“開啟了一扇大門!”
“一扇通往世界的大門!”
……
就在這時。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
在角落裡響起。
是那個阿方索上校。
他也被抓回來了。
正跪在地上。
一臉討好地看著孫策。
“那個……長官……”
“我……我立功了。”
“我帶路了。”
“那個……胡椒……”
“還……還給嗎?”
孫策愣了一下。
然後大笑起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走過去。
拍了拍阿方索的腦袋。
像是拍一條聽話的狗。
“給!”
“當然給!”
“老子說話算話!”
“來人!”
“給這位阿方索同誌。”
“稱一斤胡椒!”
“這是他應得的!”
“勞動所得!”
“光榮!”
阿方索捧著那一小袋胡椒。
激動得熱淚盈眶。
這是他這輩子。
見過的最珍貴的胡椒。
也是他這輩子。
第一次通過“勞動”。
換來的報酬。
雖然。
是用出賣同胞換來的。
但那又怎麼樣呢?
在這個殘酷的新世界裡。
活著。
纔是唯一的真理。
而真理。
永遠隻在艦炮的射程之內!
夜幕降臨。
馬六甲的夜空。
被篝火照亮。
海軍陸戰隊的士兵們。
正在開慶功宴。
烤肉的香味。
混合著香料的味道。
彌漫在空氣中。
而在那座被炸塌的塔樓廢墟上。
幾個當地的土著。
正躲在暗處。
偷偷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的眼神裡。
有恐懼。
有好奇。
但更多的。
是一種莫名的期待。
因為他們看到。
那些新來的征服者。
並沒有像葡萄牙人一樣。
燒殺搶掠。
反而。
給那些幫忙搬東西的苦力。
發了飯團。
還發了肉。
也許。
這個世界。
真的要變了。
變得。
跟以前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