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
未央宮。
勤政殿的偏殿裡,氣氛有些……
怎麼說呢?
有些“劍拔弩張”。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場單方麵的“哭訴”。
“沒錢了!”
“真的一滴都沒有了!”
“主席!您就是把我這個老骨頭拆了賣了,也湊不出這筆錢來啊!”
共和國政務院總理、大管家陳默。
此刻正毫無形象地趴在辦公桌上。
手裡死死地攥著一份剛剛批複的檔案。
那份檔案上。
赫然蓋著中央軍事委員會的鮮紅大印。
以及李崢那龍飛鳳舞的簽名。
檔案的標題隻有簡簡單單的幾個字——《關於第一期海軍造艦計劃及東海、南海基地建設的預算批複》。
但那後麵的數字。
卻長得讓人眼暈。
那一串零。
看得陳默心臟病都要犯了。
“老陳啊……”
李崢坐在沙發上。
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手裡那根卷煙,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你先起來。”
“咱們坐下慢慢說。”
“這地上涼。”
“我不起來!”
陳默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眼鏡都歪到了鼻梁一邊。
平日裡那個風度翩翩、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陳總理。
此刻活像個被搶了棺材本的守財奴。
“主席。”
“您跟我算算賬。”
“西南那邊,劉玄德要修鐵路。”
“那是崇山峻嶺啊!”
“每一寸鐵軌,鋪的都是銀子!”
“雖然用了戰俘,省了人工。”
“但這炸藥要錢吧?”
“水泥要錢吧?”
“這鋼軌……那更是吃鋼的大戶啊!”
陳默一邊說,一邊掰著手指頭。
唾沫星子橫飛。
“還有北方。”
“張文遠(張遼)雖然平了匈奴。”
“但要在那邊建城、移民、開礦。”
“哪一樣不是無底洞?”
“再加上咱們的‘一五計劃’。”
“到處都在建廠。”
“到處都在張嘴要錢。”
“國庫裡的耗子,現在看見我都流眼淚!”
陳默猛地抬起頭。
眼圈紅紅的。
那是熬夜熬的。
也是急的。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
“您……您還要搞海軍?”
“而且一開口就是五艘‘昆侖級’?”
“主席啊!”
“您知道那一艘‘昆侖級’要多少鋼嗎?”
“那不是船!”
“那是漂在水上的金山!”
“把它沉下去,都能把東海填平一半!”
李崢歎了口氣。
他當然知道陳默的難處。
這個家,不好當啊。
自從共和國成立以來。
雖然通過抄沒世家、發行貨幣、搞活商業。
弄了不少錢。
但花錢的地方更多。
這是一個百廢待興的國家。
這是一個從農業文明強行向工業文明跨越的時代。
這種跨越。
是需要代價的。
而這個代價。
往往就是——錢。
“孔明。”
李崢求助似的看向坐在一旁看戲的諸葛亮。
這位“臥龍”先生。
此刻正端著茶缸。
一臉的雲淡風輕。
彷彿這屋子裡的吵鬨跟他毫無關係。
聽到李崢點名。
諸葛亮微微一笑。
放下了茶缸。
“陳公。”
“稍安勿躁。”
諸葛亮站起身。
走到陳默身邊。
輕輕地把這位即將崩潰的總理扶了起來。
“咱們先不談錢。”
“咱們談談……橡膠。”
陳默愣了一下。
扶了扶眼鏡。
“橡膠?”
“那是什麼玩意兒?”
“能吃嗎?”
“還是能當錢花?”
諸葛亮搖了搖頭。
從懷裡掏出一個小黑塊。
那是之前從西域商隊手裡高價收來的一點樣品。
“這東西,不能吃。”
“但它比金子還貴重。”
諸葛亮把那個小黑塊放在桌子上。
“陳公。”
“咱們的天工坊。”
“咱們的蒸汽機。”
“為什麼總是漏氣?”
“為什麼功率總是上不去?”
“為什麼馬鈞那個老小子,頭發都愁白了?”
陳默下意識地回答道:
“因為密封不行啊。”
“現在用的豬油浸麻繩,高溫下撐不了多久。”
“對!”
諸葛亮一拍巴掌。
“就是密封!”
“而這個東西。”
諸葛亮指了指那個小黑塊。
“它叫橡膠。”
“它是解決氣密性問題的鑰匙。”
“有了它。”
“咱們的蒸汽機,效率能翻倍!”
“咱們的火車,能跑得更快!”
“咱們的工廠,產能能更高!”
陳默的眼睛亮了一下。
作為主管經濟和工業的總理。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效率翻倍。
那就是產值翻倍。
那就是稅收翻倍!
“但這東西……哪有?”
陳默急切地問道。
諸葛亮笑了。
笑得像一隻老狐狸。
他轉身走到牆上的巨幅地圖前。
手裡的羽扇。
指向了遙遠的南方。
指向了那片茫茫的大海。
“在這裡。”
“南洋。”
“那些島嶼上。”
“長滿了這種樹。”
“那是取之不儘、用之不竭的寶庫。”
“除了橡膠。”
“還有香料。”
“還有一年三熟的稻米。”
“還有金礦。”
“還有銅礦。”
諸葛亮的聲音。
充滿了誘惑力。
“陳公。”
“您算賬,不能隻算支出的賬。”
“還得算收益的賬。”
“咱們現在的投入。”
“是為了將來把這些東西運回來。”
“如果沒有海軍。”
“如果沒有那些鋼鐵巨艦。”
“咱們怎麼去拿?”
“靠那幾艘小木船嗎?”
“那連浪頭都頂不住!”
陳默沉默了。
他看著地圖上那片藍色的區域。
腦海裡的算盤。
又開始劈裡啪啦地響了起來。
投入……
產出……
風險……
回報……
良久。
陳默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轉過身。
看著李崢。
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
也帶著一絲決絕。
“主席。”
“您和孔明,這是給我畫了一個大餅啊。”
“而且還是海鮮餡兒的。”
李崢哈哈大笑。
走過來拍了拍陳默的肩膀。
“老陳。”
“這可不是畫餅。”
“這是未來。”
“咱們中華民族,被困在土地上太久了。”
“該去海裡遊遊泳了。”
“再說了。”
“孫伯符和周公瑾那兩頭猛虎。”
“你要是再不給他們找點事乾。”
“再不給他們幾條像樣的大船。”
“他們怕是要把東海裡的龍王都給抓來吃了!”
陳默苦笑了一聲。
重新拿起那份檔案。
咬了咬牙。
從懷裡掏出鋼筆。
在那上麵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麵。
發出沙沙的聲音。
那是金錢流淌的聲音。
“簽!”
“我簽還不行嗎!”
“不過主席。”
“醜話說到前頭。”
“這一期預算撥下去。”
“咱們政務院的人,接下來半年。”
“怕是都要喝西北風了。”
“您那未央宮的夥食標準。”
“也得降一降。”
“紅燒肉沒有了。”
“以後改吃鹹菜滾豆腐!”
李崢一聽。
臉都綠了。
“彆啊!”
“老陳!”
“咱們再商量商量……”
“哪怕把煙戒了也行啊。”
“紅燒肉可是革命的本錢啊!”
……
東海。
003號秘密基地。
這裡是一座孤懸海外的荒島。
海風呼嘯。
海浪拍打著黑色的礁石。
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島上。
沒有樹木。
隻有裸露的岩石。
以及一座座剛剛搭建起來的簡易營房。
空氣中。
彌漫著一股鹹腥味。
還有煤煙的味道。
“一!二!三!四!”
“吼!吼!吼!吼!”
海灘上。
一群**著上身、麵板被曬得黝黑的漢子。
正在泥濘中扛著圓木狂奔。
他們的身上。
沾滿了泥沙和汗水。
肌肉在陽光下油光發亮。
領頭的一個。
正是昔日的“江東小霸王”。
如今的共和國海軍陸戰隊第一師師長。
孫策。
孫伯符。
“都沒吃飯嗎?!”
“跑快點!”
“像個娘們兒一樣磨磨唧唧!”
“要是讓劉大耳朵看見你們這熊樣。”
“他能笑掉大牙!”
孫策一邊跑。
一邊咆哮著。
他的聲音。
比海浪還要響亮。
自從來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孫策心裡就憋著一股火。
這股火。
不是對李崢的。
而是對劉備的。
前幾天。
那是報紙送來的時候。
孫策看著頭版頭條上,劉備那張笑得跟朵花一樣的老臉。
還有那一排排倒斃的戰象。
氣得他把手裡的一塊花崗岩都給捏碎了。
“媽的!”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織席販履的大耳賊。”
“就能在西南威風八麵?”
“就能打大象?”
“老子就要在這兒天天跟螃蟹瞪眼?”
孫策不服。
一萬個不服。
他也是英雄。
他也是豪傑。
他孫伯符這輩子,就沒輸給過誰——除了李崢那個變態。
“師長!”
一個渾身是泥的小兵跑了過來。
喘著粗氣。
“周……周司令讓您過去一趟!”
“說是……說是上麵來人了!”
孫策眼睛一亮。
一把扔掉肩上的圓木。
圓木砸在沙灘上。
發出一聲悶響。
“來人了?”
“是不是送裝備的?”
“媽的!”
“終於來了!”
“老子都要閒出鳥來了!”
孫策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
撒開腳丫子就往碼頭跑。
……
碼頭邊。
一艘掛著赤曦軍旗幟的快速運輸艦。
正緩緩靠岸。
周瑜穿著一身筆挺的白色海軍軍官服——這是李崢親自設計的,說是要跟國際接軌。
雖然周瑜不知道啥是國際。
但不得不說。
這身衣服。
真帥。
穿在周瑜身上。
更是襯托得他英姿勃發,儒雅中透著一股英氣。
隻是。
此刻的周大都督。
眉頭卻微微皺著。
他的手裡。
拿著一份剛剛接收到的圖紙。
圖紙上。
畫著一艘怪模怪樣的船。
沒有帆。
隻有幾個巨大的煙囪。
還有那黑洞洞的炮口。
“公瑾!”
人未到。
聲先至。
孫策像一陣旋風一樣衝了過來。
帶起一路沙塵。
“怎麼樣?”
“是不是新船到了?”
“在哪呢?”
“讓我看看!”
孫策伸長了脖子。
往海麵上張望。
卻隻看到那艘孤零零的運輸艦。
還有幾艘正在卸貨的小舢板。
“船呢?”
“我的大船呢?”
孫策一臉的失望。
轉頭看向周瑜。
“公瑾,你可彆告訴我。”
“上麵就給咱們送來了幾箱子罐頭?”
周瑜搖了搖頭。
把手裡的圖紙遞給孫策。
“伯符。”
“船還沒造好。”
“但是。”
“魂來了。”
孫策接過圖紙。
定睛一看。
隻見圖紙的上方。
寫著一行醒目的大字——《昆侖級戰列艦總裝圖》。
而在圖紙的下麵。
還有李崢的一句親筆批示:
“給你們一年時間。”
“把這頭鋼鐵巨獸。”
“給我馴服!”
“另外。”
“批準成立中華共和國海軍第一太平洋艦隊。”
“任命周瑜為司令員。”
“孫策為海軍陸戰隊總指揮。”
“目標:南洋!”
孫策的手。
顫抖了。
那張薄薄的圖紙。
在他手裡。
彷彿有千鈞之重。
他瞪大了眼睛。
看著圖紙上那艘猙獰的巨艦。
看著那密密麻麻的資料。
排水量:噸。
主炮口徑:280毫米。
航速:18節。
雖然他看不太懂這些資料具體代表什麼。
但他能感覺到。
這玩意兒。
比劉備打的那幾頭大象。
要猛得多了!
“這就是……”
“咱們的船?”
孫策的聲音。
有些乾澀。
那是激動到了極點的表現。
周瑜點了點頭。
嘴角勾起一抹優雅的弧度。
那雙看向大海的眼睛裡。
燃燒著一種名為野心的火焰。
“是的,伯符。”
“這就是咱們的船。”
“也是咱們的劍。”
周瑜轉過身。
麵向那波濤洶湧的東海。
海風吹亂了他的發絲。
卻吹不亂他眼中的堅定。
“主席說了。”
“陸地上的事。”
“交給劉玄德,交給趙子龍,交給張文遠。”
“但這片海。”
“這片通往世界的路。”
“交給我們。”
周瑜深吸了一口氣。
彷彿要將這大海的氣息。
全部吸入肺腑。
“伯符。”
“你不是一直想跟劉大耳朵比一比嗎?”
“現在。”
“機會來了。”
孫策猛地抬起頭。
眼中的失落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
是狂熱。
是嗜血。
是那股子要在天地間闖出個名堂的霸氣。
“哈哈哈哈!”
孫策仰天大笑。
笑聲驚起了一群海鷗。
“好!”
“好一個李崢!”
“好一個昆侖級!”
孫策猛地一揮拳頭。
狠狠地砸在空氣中。
“公瑾!”
“傳令下去!”
“全師集合!”
“彆他孃的扛木頭了!”
“給老子學!”
“學怎麼開這鐵疙瘩!”
“學怎麼打炮!”
“一年!”
“老子就用一年時間!”
孫策轉過身。
看著那些正在從運輸艦上搬運下來的一箱箱書籍和模型。
那是格物院編寫的《蒸汽機原理》、《火炮操作手冊》、《航海學概論》。
對於這些大字不識幾個的大頭兵來說。
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但孫策不在乎。
“告訴那幫兔崽子!”
“誰要是學不會。”
“誰要是拖了老子的後腿。”
“老子就把他扔進海裡喂鯊魚!”
“等船造好了。”
“老子要帶著他們。”
“去南洋!”
“去把那裡的橡膠、黃金、還有什麼狗屁香料。”
“統統給主席搬回去!”
“我要讓劉大耳朵看看。”
“他在地上爬。”
“老子在海裡飛!”
周瑜看著瞬間充滿活力的孫策。
無奈地搖了搖頭。
但眼角的笑意。
卻怎麼也藏不住。
這纔是孫伯符。
這纔是江東猛虎。
隻要給他一個目標。
他就能把天都捅個窟窿。
“對了,伯符。”
周瑜像是想起了什麼。
指了指運輸艦上正在吊裝的一個大家夥。
那是一個巨大的、黑乎乎的鐵疙瘩。
還帶著複雜的管線和儀表。
“那是……”
孫策眯起眼睛。
“那是格物院送來的‘天工一號’蒸汽機原型機。”
周瑜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馬鈞院長說了。”
“這玩意兒脾氣暴躁。”
“容易炸。”
“讓咱們先在岸上試車。”
“摸透了它的脾氣。”
“再往船上裝。”
“容易炸?”
孫策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那是獵食者的笑容。
“炸了好啊。”
“不炸。”
“怎麼聽響?”
“不炸。”
“怎麼知道它的勁兒有多大?”
孫策大步向那個鐵疙瘩走去。
腳步堅定有力。
每一步。
都在沙灘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走!”
“公瑾!”
“咱們去會會這個‘天工一號’!”
“老子倒要看看。”
“是它的脾氣大。”
“還是老子的拳頭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