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中,瀘水之畔。
濕熱的空氣中,彌漫著腐葉和瘴氣的味道。
這裡是赤曦共和國的最南端,也是所謂的“蠻荒之地”。
西南建設兵團的臨時指揮部,就設在一座剛剛搭建起來的竹樓裡。
巨大的軍用地圖掛在牆上,上麵標注著密密麻麻的紅藍箭頭。
“大哥,這仗打得憋屈啊!”
張飛把頭盔往桌子上一扔,震得茶杯亂跳。
他那張黑臉上,滿是汗水和怒氣。
“那孟獲就是個縮頭烏龜!”
“俺老張帶著突擊隊衝進去,他們就鑽林子。”
“俺剛退出來,他們又在屁股後麵放冷箭,還挖陷阱,下毒刺!”
“這一天下來,連個人毛都沒摸著,咱們的兄弟倒是倒下了好幾個!”
一旁的關羽,臉色也有些陰沉。
他撫著長須,丹鳳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三弟稍安勿躁。”
“南中地形複雜,林深草密,本就不利於大軍展開。”
“而且……”
關羽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劉備。
“情報顯示,孟獲這次集結了三十六洞夷帥,號稱十萬大軍。”
“更有孫策送來的大量黃金和兵甲支援。”
“他們占據地利人和,若是強攻,隻怕傷亡會很大。”
“大哥,是不是向中央請求增援?或者調霹靂車過來,把這林子燒了?”
火攻。
這是對付叢林遊擊戰最簡單粗暴的辦法。
但劉備卻搖了搖頭。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作訓服,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南中社會調查報告》。
這份報告,是諸葛亮臨走前留給他的“錦囊”之一。
也是這一路上,隨軍的工作隊深入村寨,用腳板走出來的第一手資料。
“不能燒。”
劉備放下了報告,目光平靜而深邃。
“燒了林子,也就燒了人心。”
“我們來這裡,不是為了殺人,也不是為了把這裡變成焦土。”
“我們是為了把這裡變成共和國的大後方。”
張飛急了:“那咋辦?難道就這麼耗著?”
“耗?”
劉備笑了。
笑容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
那是他在洛陽學習了三個月,又在棘陽鄉實踐了之後,才擁有的底氣。
“三弟,你記住。”
“戰爭,不僅僅是刀對刀,槍對槍。”
“李主席說過,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
劉備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在“孟獲”的大營位置點了一下。
“孟獲號稱十萬大軍。”
“但這十萬人裡,有多少是他的親信?”
“又有多少,是被他強征來的奴隸,是被土司頭人壓迫的苦命人?”
關羽眼睛一亮:“大哥的意思是……”
劉備轉過身,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沉甸甸的箱子。
“啪”的一聲開啟。
裡麵沒有金銀珠寶。
隻有一疊疊剛剛印刷出來的紙張,和一麵麵鮮豔的紅旗。
那是《南中土地改革法(試行)》的宣傳單。
還有早已準備好的——土地契約。
“傳我命令!”
劉備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力量。
“第一師停止軍事進攻,全員轉入防禦態勢。”
“所有的政工乾部、宣傳隊,全部撒出去!”
“帶上糧食,帶上農具,帶上這些契約。”
“深入到每一個並沒有跟隨孟獲造反的村寨,甚至滲透到孟獲控製區的邊緣。”
“告訴那裡的百姓,告訴那些被壓迫的奴隸。”
“從今天起,南中廢除土司製度!”
“廢除奴隸製!”
“凡是共和國的公民,無論漢夷,一律平等!”
“誰種的地,就是誰的!”
“打土豪,分田地!”
劉備的眼中,燃燒著一團火。
“我要用這幾張紙,抵過十萬雄兵!”
……
南中腹地,銀坑洞。
這裡是蠻王孟獲的老巢。
此時,洞內燈火通明,酒香四溢。
孟獲正坐在虎皮大椅上,懷裡摟著兩個美姬,大口喝著孫策送來的江東美酒。
他身材魁梧,滿臉橫肉,身上掛滿了金銀飾品。
在他下首,坐著幾十個洞主、酋長。
一個個也都喝得麵紅耳赤。
“大王!”
一個尖嘴猴腮的洞主舉起酒杯,諂媚地說道:
“那劉備也就是個繡花枕頭!”
“聽說他在中原被打得到處跑,現在來了咱們南中,照樣沒轍!”
“咱們有瘴氣護體,有藤甲兵助陣。”
“彆說他帶了三萬人,就是三十萬,也得死在這林子裡!”
“哈哈哈哈!”
孟獲發出一陣狂笑,震得洞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說得對!”
“孫策那小子還算夠意思,送來了這麼多黃金和兵器。”
“隻要咱們拖住劉備,等孫策在江東動手,這天下就有咱們的一份!”
“到時候,老子也去洛陽坐坐那龍椅!”
“來,喝!”
就在這群人做著春秋大夢的時候。
一個慌亂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大王!不好了!不好了!”
孟獲眉頭一皺,一腳將那報信的小校踹翻在地。
“慌什麼!”
“天塌下來有本大王頂著!”
小校爬起來,哭喪著臉:
“大王,天真的要塌了!”
“咱們的後寨……後寨的人都跑了!”
“跑了?”
孟獲一愣,隨即大怒:“往哪跑?是不是劉備打過來了?”
“不……不是打過來。”
小校嚥了口唾沫,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是……是劉備在發地!”
“他說,隻要不給大王您當兵,隻要回家種地,就把地分給他們!”
“還發鐵犁,發種子,發鹽巴!”
“咱們洞裡的那些奴隸,還有那些小部落的人,聽說以後不用交租子,不用當牛做馬,全都……全都跑去劉備那邊領地契了!”
“什麼?!”
孟獲猛地站起來,一把搶過那張紙。
他不識字。
但他看得懂那上麵畫的圖畫。
一個人,一頭牛,一塊地。
簡單,直接,卻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妖言惑眾!這是妖言惑眾!”
孟獲氣得渾身發抖,一把將宣傳單撕得粉碎。
“傳我命令!”
“帶來洞主!你帶五千人去後寨!”
“誰敢跑,就殺誰!”
“殺一儆百!我看誰還敢信劉備的鬼話!”
帶來洞主是一個滿臉凶相的壯漢,聞言立刻提起大刀。
“大王放心!”
“我這就去把那些吃裡扒外的賤骨頭砍了!”
然而。
還沒等他走出大洞。
外麵突然傳來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聲音。
這聲音不是喊殺聲。
而是歌聲。
是歡呼聲。
甚至夾雜著鑼鼓聲。
“怎麼回事?!”
孟獲心中突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推開眾人,大步衝出洞外。
站在高處,向山下望去。
這一看,讓他瞬間如墜冰窟。
隻見山下的平原上,不知何時,竟然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足有數萬之眾!
他們不是來打仗的。
他們穿著破爛的衣服,拖家帶口,手裡拿著各種簡陋的工具。
但在他們的最前麵。
飄揚著一麵巨大的紅旗。
紅旗下,是一排排堆積如山的物資。
嶄新的曲轅犁,閃著寒光的鐵鋤,一袋袋白花花的鹽巴,還有一摞摞紅色的證書。
而那些原本應該聽命於他的小部落首領、奴隸兵。
此刻正排著長隊,從那些穿著綠軍裝的赤曦軍手中,接過屬於他們的東西。
每接過一份,人群中就爆發出一陣歡呼。
“這是我的地!這是我的地啊!”
“感謝劉主席!感謝赤曦軍!”
“嗚嗚嗚……我再也不是奴隸了!”
那種發自內心的狂熱,那種被壓抑了千百年後爆發出來的生命力。
比任何軍隊的衝鋒都要可怕。
“反了……都反了……”
孟獲看著這一幕,手腳冰涼。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那些洞主。
卻發現,這些剛才還信誓旦旦要跟他打天下的盟友。
此刻看著山下的物資,看著那些歡呼的族人。
眼神都變了。
那是動搖。
那是貪婪。
更是恐懼。
他們意識到,如果自己再跟著孟獲對抗下去。
恐怕不用劉備動手。
自己的族人,就會先把自己綁了去領賞!
“你們想乾什麼?!”
孟獲拔出腰刀,厲聲喝道。
“誰敢動搖軍心,老子砍了他!”
噗嗤!
話音未落。
一把尖刀,毫無征兆地從背後捅進了帶來洞主的胸膛。
動手的是剛才那個尖嘴猴腮的洞主。
“孟獲!”
那洞主拔出帶血的刀,指著孟獲,臉上滿是猙獰。
“彆做夢了!”
“劉將軍說了,隻誅首惡,餘者不問!”
“大家夥兒,綁了孟獲,咱們去領地契啊!”
“殺呀!”
一瞬間。
銀坑洞亂了。
原本堅不可摧的蠻族聯盟,在“土地”這兩個字麵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
山下。
劉備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大哥,這就……完了?”
張飛瞪大了眼睛,看著山上亂成一鍋粥的敵營,有些不敢相信。
他丈八蛇矛都擦得鋥亮了,結果連個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這叫不戰而屈人之兵。”
劉備整理了一下軍容。
“不過,孟獲畢竟是蠻王,有些死忠還是會拚命的。”
“雲長。”
“在。”
關羽跨步而出,青龍偃月刀寒光凜冽。
“你帶第一團,封住下山的口子。”
“隻要是投降的,一律優待。”
“若是孟獲敢突圍,你知道該怎麼做。”
關羽丹鳳眼微微一眯,殺氣四溢。
“大哥放心。”
“土雞瓦狗爾。”
“翼德。”
“有!”
張飛立刻來了精神。
“你帶突擊隊,走小路,繞到銀坑洞後山。”
“孟獲若敗,必走後山。”
“那裡有他的家眷和糧草。”
“記住,隻抓人,不許傷及無辜!”
“得令!”
張飛大吼一聲,翻身上馬,帶著一隊精銳像旋風一樣捲了出去。
……
戰鬥結束得比預想中還要快。
或者說,這根本算不上是一場戰鬥。
而是一場武裝遊行。
當關羽的大軍壓上去的時候,孟獲的殘部幾乎是一觸即潰。
那些原本凶悍的藤甲兵,在看到赤曦軍並沒有舉起屠刀,而是喊著“繳槍不殺,回家分地”的口號時。
紛紛丟下了武器。
孟獲帶著幾百名親信死士,發瘋一樣地想要突圍。
結果一頭撞上了早已以逸待勞的關羽。
“孟獲!哪裡走!”
關羽立馬橫刀,一聲斷喝,如晴天霹靂。
孟獲看著那個如同天神一般的紅臉大漢,心中膽寒。
但他畢竟是蠻王,有著最後的驕傲。
“漢狗!我跟你拚了!”
孟獲揮舞著雙刀,咆哮著衝了上來。
關羽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他甚至沒有用刀刃。
隻是將青龍偃月刀的刀背輕輕一拍。
“啪!”
一聲悶響。
孟獲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大象撞中了一樣。
雙臂劇痛,虎口崩裂,雙刀脫手飛出。
整個人從犀牛背上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泥地裡。
還沒等他爬起來。
十幾把明晃晃的步槍刺刀,已經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綁了!”
關羽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
日落時分。
銀坑洞前的廣場上。
數萬蠻族百姓,鴉雀無聲。
他們敬畏地看著那個站在高台上的男人。
劉備。
而在台下,孟獲五花大綁,跪在地上。
他的旁邊,是被張飛從後山一鍋端的家眷,包括他的妻子祝融夫人,還有弟弟孟優。
孟獲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劉備。
眼神中充滿了不服。
“劉備!”
“你不講武德!”
“你用妖術蠱惑我的族人!”
“有本事你放了我,咱們真刀真槍地再打一場!”
“若是再輸,我孟獲絕無二話!”
他在賭。
賭漢人那種虛偽的“仁義”。
他在傳說中聽過,漢人的大官都喜歡搞什麼“以德服人”。
隻要自己表現得硬氣一點,說不定還能有一線生機。
甚至,他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如果劉備放了他,他該怎麼跑回深山,怎麼聯絡其他部落捲土重來。
然而。
劉備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走下來給他鬆綁。
也沒有說什麼“七擒七縱”的廢話。
劉備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眼神中,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憐憫。
“孟獲。”
“你是不是在想,我會放了你,讓你回去重整旗馬?”
孟獲心中一驚,硬著頭皮喊道:
“難道你不敢嗎?”
劉備笑了。
笑聲中帶著一絲嘲諷。
“放了你?”
“我為什麼要放了你?”
“為了滿足你那可笑的個人英雄主義?”
“還是為了讓你再有機會,把這些剛剛獲得自由的百姓,重新拖回戰火和奴役之中?”
劉備的聲音陡然提高,傳遍了全場。
“孟獲!”
“你以為你是誰?”
“你是蠻王?不,你是戰犯!”
“你是阻礙南中百萬人民走向幸福生活的絆腳石!”
“你的權力,不是天給的,是建立在剝削和壓迫之上的!”
“現在,人民覺醒了。”
“他們不需要你了。”
劉備一揮手。
幾名赤曦軍戰士抬上來一個箱子。
當著所有人的麵,將箱子裡的東西倒了出來。
那是孟獲多年來搜刮的民脂民膏,還有他和孫策勾結的信件。
“鄉親們!”
劉備指著孟獲,大聲問道:
“這個人,為了自己的野心,收了江東孫策的黃金,要拉著你們去送死!”
“他霸占你們的土地,搶奪你們的牛羊,霸占你們的妻女!”
“現在,他戰敗了。”
“你們說,該怎麼處置他?!”
短暫的寂靜之後。
人群中,一個斷了一條腿的老人,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他指著孟獲,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吼聲:
“殺了他!”
“他殺了我三個兒子!”
緊接著。
第二個,第三個……
“殺了他!”
“殺了他!”
憤怒的吼聲,如同火山爆發,瞬間淹沒了整個廣場。
孟獲的臉色,終於變了。
變得慘白如紙。
他驚恐地看著那些平日裡在他腳下瑟瑟發抖的“螻蟻”。
第一次感覺到了真正的恐懼。
這不是劉備要殺他。
是這片土地要殺他!
劉備壓了壓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走到孟獲麵前,蹲下身子。
“聽到了嗎?”
“這就是民意。”
“我不會殺你,因為共和國有法律。”
“你會接受公審。”
“你的命運,將由這些被你欺壓過的人民來決定。”
劉備站起身,不再看孟獲一眼。
他轉過身,麵向那初升的月亮,麵向那連綿的群山。
“傳令!”
“南中戰役結束。”
“第一師立刻轉入建設狀態。”
“修路!建學校!建醫院!”
“我要讓這南中的每一寸土地,都插上赤曦的紅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