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沙盤擺在大廳中央。
沙盤之上，冀州與徐州的山川河流，城池道路，纖毫畢現。
公元一九五年夏，鄴城。
赤曦根據地第一次冀徐聯合發展會議，在此召開。
李崢坐於主位，下方，是來自兩地的文武核心。
陳宮、沮授、陳默、高順、張遼、張合……每一個名字，都足以讓天下諸侯側目。
此刻，他們齊聚一堂，神情肅穆，眼中卻都壓抑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
整合，已經持續了近半年。
今日，是驗收成果的時刻。
“開始吧。”
李崢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整個大廳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陳默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手中捧著一卷厚厚的戶籍總冊，聲音沉穩有力。
“稟委員長！”
“截至六月，冀、徐二州，已完成全境戶籍清查與土地分配！”
“剔除逃亡與戰死者，核實在冊總人口，為九百七十三萬！”
“其中，新分得田產之農戶，占總戶數七成以上！各地民心……前所未有的穩固！”
九百七十三萬！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麵，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狠狠一抽！
近千萬的人口！
這是何等恐怖的根基！
袁紹占據四州之地，治下人口也不過千萬之數。
而李崢，僅憑兩州，便已追平！
這便是新政的威力！
那些被士族豪強藏匿、隱瞞的人口，在“分田地”這三個字的感召下，如百川歸海，儘數歸於新政權的掌控之下！
陳默話音剛落，沮授上前一步，聲音中透著一股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
“人口既定，兵源自足！”
“半年來，兩地報名參軍者，超過三十萬！經層層篩選，擇優錄取，我軍總兵力，已達十五萬！”
“其中，以老兵為骨乾，裝備精良，完成三月整訓之主力戰兵，共計十萬！”
“另有五萬守備部隊，駐守各地，維持治安！”
十萬主力！
高順和張遼的呼吸，陡然變得粗重。
他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那團烈火。
十萬百戰精兵！
這是他們這些宿將，做夢都不敢想的規模！
想當初，呂布麾下最精銳的並州狼騎與陷陣營，合起來也不過萬餘人。
而現在，光是能拉出去野戰的主力，就有十萬！
這仗，還怎麼輸？！
“錢糧呢？”
李崢的目光，投向了分坐兩側的兩個人。
甄姬與糜竺。
一個，是冀州曾經的第一豪商。
一個，是徐州曾經的第一钜富。
如今，這兩個商界奇才，共同執掌著赤曦根據地新成立的“冀徐聯合商業總司”。
甄姬起身，風姿綽約，但言語卻像淬了火的鋼刀，精準而鋒利。
“稟委員長，兩地商路已完全打通。”
“在總司統籌之下，徐州之鹽、鐵、布匹，可暢通無阻運抵冀州。冀州之糧草、馬匹、皮貨，亦可源源不斷輸往徐州。”
“破除關卡，統一稅率，商稅一項，比去年同期，翻了三倍！”
糜竺緊接著補充道，他的臉上帶著商人的精明，更有一種參與開創曆史的狂熱。
“各地新式工坊，產量激增！”
“以鄴城煉鋼坊為例，采用新式炒鋼法，月產精鋼，已達萬斤！足夠武裝三千甲士！”
“下邳紡織坊，整合了全州之力，月產軍用布匹，可供全軍換裝！”
“我們非但不再缺錢，府庫中的錢糧，甚至多到……需要新建十座大倉才能容納！”
一個又一個輝煌到刺眼的資料，從這些核心乾部的口中報出。
整個大廳，從最初的震驚，漸漸變成了一種近乎窒息的狂熱。
太快了！
這一切發展的速度，快到讓所有人都感到不真實！
他們親手參與其中，卻依然被自己創造出的成果所震撼。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量變。
這是質的飛躍！
這是一個全新的製度，在碾碎了舊世界的枷鎖之後，所爆發出的，毀天滅地般的恐怖潛力！
高順站了出來，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上，也泛起了一絲潮紅。
“教導軍已完成第一期軍官輪訓！”
“陷陣營之軍法，與赤曦軍之軍魂，已熔於一爐！”
“如今的赤曦軍，上至將校，下至士卒，人人識字，人人皆知為何而戰！”
“其戰力，遠非昔日可比！”
張遼緊隨其後，聲如洪鐘。
“並州狼騎已擴編為‘赤曦第一騎兵軍’！”
“三萬鐵騎，人手三馬，配新式馬刀、馬鎧！”
“隻待委員長一聲令下，便可踏破賀蘭山缺！”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到了李崢的身上。
那目光中，有崇拜，有狂熱，有絕對的信任！
他們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這一切的締造者！
是他，給了這片土地，一個全新的未來！
是他，給了這天下萬民，一個挺直腰桿活下去的希望！
李崢靜靜地聽著。
他的手，按在冰冷的沙盤之上。
他的心中，卻燃著一團火。
一項項資料，在他耳邊響起，卻又彷彿化作了一股股無形的洪流，湧入他的身體，彙入他的神魂。
那是民心。
是近千萬百姓，在分到土地後，發自肺腑的擁戴與感激！
那是軍心。
是十五萬將士，在吃飽穿暖，明白為何而戰後，凝聚而成的鐵血意誌！
那是大勢！
是一股由他親手掀起的，足以改變天地，重塑乾坤的，煌煌大勢！
李崢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這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被無限地拔高，無限地延展。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冀州平原上，金色的麥浪隨風起伏，無數農夫在田間揮灑汗水，臉上洋溢著豐收的喜悅。
他看到了徐州的水網邊，一座座工坊拔地而起，煙囪裡冒出滾滾濃煙，將礦石與棉麻，化作一柄柄鋒利的兵器，一件件厚實的軍服。
他看到了太行山下的練兵場上，無數士兵在烈日下嘶聲呐喊，揮汗如雨，將自己的血肉，鍛造成保衛家園的鋼鐵長城！
所有的一切，田地、工坊、軍營、城池……
所有的人，農夫、工匠、士兵、乾部……
冀州，徐州，近千萬的人口，數十萬裡的疆域……
在這一刻，不再是一個個冰冷的資料，一張張平麵的地圖。
它們，彷彿都化作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化作了他可以隨心所欲，調動指揮的，臂膀與手足！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力量。」
「不是一人之武勇，不是百人之智謀。」
「而是將千千萬萬人的力量，擰成一股繩，為了同一個目標，共同奮鬥！」
「這，就是我的道！」
轟！
一道無形的枷鎖，在他的神魂深處，轟然碎裂！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掌控感，如醍醐灌頂，瞬間貫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覺自己對整個根據地的掌控，進入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如果說以前，他還需要通過一道道命令，一個個部門，才能將自己的意誌貫徹下去。
那麼現在，他隻需要一個念頭！
他就能清晰地感知到，整個龐大的軍政機器，應該如何以最高效、最完美的方式運轉起來！
每一個資源的調配，每一個人員的任命，每一個政策的推行……
所有的環節，所有的細節，都在他的腦海中，化作了一幅清晰無比的，可以隨意推演的立體藍圖。
軍與政，工與農，前線與後方……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這，就是“軍政合一”！
一種將整個勢力的所有潛力，都壓榨到極致，化為統一意誌的，至高境界！
李崢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彷彿有星河流轉，日月生輝！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他此刻身上散發出的氣勢，駭得齊齊後退一步！
他們感覺自己麵對的，不再是一個人。
而是一片天！
是一股容納了近千萬生民意誌的，無可抵擋的，煌煌天威！
就在此時！
“報——！”
一名滿身塵土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大廳，聲音嘶啞，帶著極度的驚惶！
“許都……許都八百裡加急軍情！”
大廳內的狂熱氣氛，瞬間被這聲嘶吼所凍結。
李崢緩緩抬起頭，那股讓人不敢直視的氣勢，瞬間收斂於無形。
他的臉上，恢複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念。”
傳令兵顫抖著手，展開手中的帛書，用儘全身力氣喊道：
“曹操……曹操儘起兗、豫、司隸之兵，號稱三十萬！已於官渡，集結重兵！”
“檄文傳遍天下！”
“誓要……誓要與委員長，決一死戰！”
死寂。
整個大廳，落針可聞。
官渡！
決戰！
這兩個詞，像兩座大山，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剛剛還因為實力暴漲而信心爆棚的眾人，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曹操！
那個挾天子以令諸侯，平定了中原腹地的，當世第一梟雄！
他，終究還是來了！
然而，李崢的臉上，卻沒有半分緊張。
他隻是緩緩站起身，走到了那巨大的沙盤前。
他的手指，輕輕地，點在了黃河南岸，那個名為“官渡”的所在。
然後，他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冰冷的，充滿了無窮戰意的弧度。
“來得好。”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帳下所有蓄勢待發的文臣武將。
聲音，不大，卻如九天驚雷，在每個人的耳邊轟然炸響。
“傳我命令！”
“全軍動員！”
“這一次，我們便在官渡，與那曹孟德，一決生死！”
“畢其功於一役！”